能夠在略微出手之後，就讓一位鍛造大師另眼相看，蓋瑞的強大功能可見一斑。
這種強大，其實也會讓人不由得擔心——
人類造物會不會走上某些災難破壞世界前的老路。
比如神孽。
其實蓋瑞倒也還好。
從斯泰特曼能把他正常製造出來，而且也沒有受到株連，遭到神明清算，就可以看出，蓋瑞很好地存在於一個正常的規則區間之內。
神明可能並不排斥有人去追求真理，只是擔心有人會引導世界走向終結。
不然同樣是不好的事物，獸化人和血族可沒有神明主動下場去消滅，哪怕在大多數守序生物眼中，這是一種邪惡的詛咒。
換句話說，就連守序、中立和混亂，也不過是生物自發形成的陣營罷了，而非天然存在。
蓋瑞不應該知道的東西，不會憑空認知，更不會深究。
他只是單純把一些生活中的樸素原理做到極致。
至於未來會怎麼樣，有限制符文保障的蓋瑞，估計比探索欲望無窮的人類更加安全。
總而言之，今天過後，他就被安置在眾妙學派的這座小樓當中，協助兩個老頭探索如何能讓某種物質實現無限增殖的課題。
......
科澤伊他們就這樣，重新回到了位於伊斯特中部偏南的迷廩學院中繼續平時的生活。
而在伊斯特西部偏南方的某個人跡罕至的區域，有一片連綿的山區，名為「澤魯斯」。
同為群山，與諾威斯村莊旁邊的那個有很大差別。
這裡群山環抱，得益於谷地地形的庇護，氣溫相較外部山地偏高，沒有凜冽的嚴寒，空氣體感偏向涼爽。
但還是受到些冬天的影響，氣溫降低後壓制了蟲類繁衍，四下少見蚊蟲飛舞嗡鳴，一片沉寂。
谷間遍布形態詭異的黑色樹木。
枝幹扭曲盤錯，通體不見一片樹葉。
枝椏盡數化作尖利如荊棘的硬刺，向著四面八方猙獰伸展。
黝黑的樹幹在昏暗天光下像是惡魔的影子。
灰白色的瘴氣自谷地低洼處緩緩升騰，終年不散，一層一層漫過地面，纏繞在嶙峋的樹幹之間。
空氣濕冷浸骨，水汽沉沉，哪怕日光穿透層疊山岩落下來，也被霧氣濾得黯淡無光。
瘴氣流動帶來淡淡濕腐氣息，整片山谷籠罩在揮之不去的陰森壓抑之中，荒蕪詭秘，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荒寒氣息。
就是這樣一個方圓十里都不見一戶人家的地區，山體當中的洞穴里卻有著明顯被法術改造過的人造痕跡。
內部人來人往，其中大多數人，都統一穿著深土黃色的長袍，粗糙亞麻製成，追求誇張的幾何感。
寬大的袍袖、拖地的後擺，遮住面容的兜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設計出來的，下半部分可以說有些「殘破不堪」，表面具備不同大小、數量眾多的圓形破洞，像是被蟲子蛀空了的白菜葉子。
胸前佩戴著牙齒形狀的掛墜，也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動物牙齒，只有兩節手指大小。
洞穴深處的一間石室，整個房間裡都用某種乾涸的黑紅色液體畫著線條與符文，遍布地面、牆壁與頂部。
燭火在四周亮著，十幾根粗細不一的蠟燭以不規律的間距排列著，火焰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深紅色，在牆壁上的符文之間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讓那些原本靜止的線條仿佛蟲子一樣，沿著岩壁的弧度緩慢地扭動。
石室正中央，一個身影盤坐在圓形的魔法陣內。
造型與外面的那些人差不多，但是長袍是墨綠色的，低垂著頭，雙手搭在膝上，十指鬆弛地交疊。
忽然，一陣旋風無故升起，在封閉的空間內打著旋。
燭火劇烈地搖晃起來，暗紅色的火焰被吹得東倒西歪，影子在牆壁上交織、錯位，將那些符文的輪廓攪得支離破碎。
隨後，所有燭火在同一瞬間熄滅，反倒是地面上的暗紅符文亮起。
一道透明而虛幻的輪廓從法陣中央浮現，向下沉降，穿過空氣，越過綠袍人的頭頂，最終與他合而為一。
盤坐的身影微微一震，隨即緩緩抬起頭來。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從懷裡掏出一面鏡子，用手指點在上面，片刻之後，上面出現了另一張面孔。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啊~，想要把那個東西培養起來，可是需要消耗不少屍體的，靠你自己一具一具收集，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成？」
「對，這樣想就對了，所以說，這是雙贏。」
「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你了，我的目的僅在於過程，你的目的在於結果，正因為並不衝突，所以才會找你合作，各取所需罷了。」
「我給你找了個幫手，別急著拒絕，整個過程的周期長著呢。」
「總要有人幫你銷贓，有人幫你讓嘴巴不嚴的傢伙人間蒸發，還需要有人成為你的替罪羊。要是提前被發現，你的培養計劃可就失敗了，不是嗎？」
「當然，對我們來說，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保證——服務到位。」
墨綠長袍的人與鏡中人對話結束後，滿意地將鏡子收入懷中，然後站起身，推開石室的大門，穿過走廊，走向另一扇大門。
這扇門的門前有兩個手持長矛的守衛，比正常的黃袍人多了一些骨板一樣的輕甲。
在看清來人身份之後，果斷收回武器，左右拉開大門，讓穿著墨綠長袍的人進入其中。
石門之後，是另一片天地。
空間豁然開朗，頭頂的岩壁向上隆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氣比通道里更加潮濕，帶著一種泥土、腐殖質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麼大空間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粘膩的紫色物質，布滿細密交錯的纖維脈絡，類似巨型黏菌的菌絲網絡，有點像是來到蕈人部落的感覺。
但是蕈人部落的地表可沒有紫色物質看起來那麼噁心。
又是飄柔的傘褶，又是螢光的核心，把自己的領地弄得如同童話里的奇境。
而紫色物質部分區域還隆起大小不一的軟質膿包狀凸起，伸出無數細小的肉芽，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微微蠕動著。
而紫色物質上面，坐落的是一個由腫脹光滑的紫褐色肉塊構成的巨大水池。
占地面積大概有十平方米。
肉塊上布滿著像是昆蟲節肢一樣的紋理，上面還長著各種角質形成的尖刺。
裡面裝著的是綠色的液體，時不時向上浮起幾個泡泡，在表面上破裂。
巨大池子頂部向下懸掛著一個比池子還大的綠球蟲繭，繭殼鼓脹臃腫，表面遍布凹凸的肉瘤與褶皺，半透明的外皮微微搏動。
粘稠的黃綠色漿液順著裂縫緩緩滲出，凝成濕漉漉的黏膩薄膜。
外部纏繞粗韌的蟲絲，內部隱約可見盤繞蠕動的暗色脈絡，連接著一個偶爾有些顫動著的東西。
黃綠色蟲繭牽引著池子裡的活性物質，像是霧氣一樣吸引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