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澤伊的認知中，甚至還存在能超越差分機千萬億級別運算能力的「機器」。
但是不重要，蓋瑞進行幾百萬倍計算的前提，是以近似人類的思維模式。
這種能力似乎更加難得。
讓它能夠在對事物的理解上接近人類，又保留著機械獨有的精確與穩定。
真不知道斯泰特曼先生到底是怎麼把蓋瑞搓出來的。
也不知道巔峰的鍊金帝國到底掌握著什麼樣的算法原理。
要知道在空間鍊金術出現以前，人類國家的領地里就殘留著各種傳送陣。
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前往鍊金帝國遺址也是通過一個超遠距離傳送陣。
格蘭瑟姆教授是根據已有傳送陣逆推出來的空間鍊金公式，不然研究速度不可能這麼快。
就這，全世界還僅此一家呢！
甲兵九和匣御奇對視了一眼。
他們兩個或許沒有科澤伊那樣的見識。
但是就自己的專業領域而言，蓋瑞的說法無異於對材料加工工藝的一個巨大衝擊。
鍛造大師經過一生積累下來的經驗，得出的某個最佳材料的組合以及鍛造方式。
蓋瑞或許能在短時間內，重新找出十種排在這個方案之上的組合方式。
沒準還各有千秋，都具備非凡的優勢。
「你說的，都是真的？」甲兵九下意識地確認一下。
「我說的自然都是真的，但是基於各位的面部表情來看。
或許我的說法在各位的心目當中有被誇大的跡象。」
蓋瑞甚至還知道平衡一下人類豐富的腦補能力：
「簡單來說，目前我也和人類一樣，僅對自己記錄過的材料和現象有這種分析能力。
如果面對的是一個此前從未在我身邊出現過的現象，那就需要對其進行持續觀察。
然後再從我的已知內容中，快速篩選合理的材料搭配。」
換句話說，蓋瑞的能力還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之內，並非全知全能，它的「奇蹟」依然紮根於經驗的土壤。
即便如此，也已經很驚人了。
可能在蓋瑞的感知里，某份材料多摻入幾分幾毫，都會導致最終產物的強度產生可量化的偏差。
要知道，在此之前，這可是一位正常鐵匠只能依靠無數次實踐與失敗才能接近的精度。
有些甚至還是面對親傳學徒，都不願意輕易透露的壓箱底配方。
「那......那我考考你。」甲兵九保持著一種嚴謹地懷疑姿態：
「不難，我們就找一個簡單的，很多普通鍛造師能夠解決的問題。
比如說，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遊俠冒險者，想要打造一把具備【寒霜緩滯】效果的弓箭。
需要什麼材料製作什麼部件。
必須是普通冒險者能獲得的常見材料。
還必須能夠讓弓箭的效果最大化。
暫時可以不用考慮材料具體用量問題。」
這位鍛造大師都沒有用特別刁鑽的問題，擔心得到的答案會顛覆自己的人生觀。
蓋瑞連思考的工夫都省去了，在問題提出之後，緊接著就開始他沒有任何停頓地回答：
「弓芯採用自然陰乾三年以上的灰紋梣木。
其在乾燥過程中形成的內部纖維密度分布均勻，能夠提供穩定且持續的彈性反饋。
提供效果的弓背補強層，使用冰沼麋鹿的背筋與寒冷山地黑樺樹皮滲出的樹脂。
兩者在低溫環境中結合的粘彈性與抗蠕變性能最佳。
能夠使弓身在每一次拉開與釋放之間保持一致的形變恢復率。
弓腹貼層採用岩蜥蜴硬皮，以霜狐腦髓液鞣製後，切片。
這種處理方式能在不降低皮革韌性的前提下，增強表面的光滑度和抗濕性，避免弓身在潮濕環境中受力不均。
弓梢護套採用提純過的寒河碎鐵，以冷鍛方式成型，減少因反覆拉弓而產生的磨損和鬆動風險。
另有楓木箭杆、混寒河碎鐵的熟鐵箭頭、雪松雞尾箭羽、山羊角箭尾片......」
蓋瑞的認知雖然停留在幾千年前，還沒有正式對現代展開學習。
但是一些常見的普通材料沒那麼容易絕跡，直到現在依然適用。
而甲兵九在不到一分鐘的簡單判斷中，就基本確認了這套鍛造材料的可行性。
「好！」他一拍大腿，感嘆了一嗓子：「好啊。」
這位可不是什麼墨守成規的老頑固。
也不認為蓋瑞的出現會是對他過去幾十年經驗的一種挑戰或是褻瀆。
恰恰相反——
胸腔里翻湧的是一股久違的豁然開朗。
回想起來，有多少鐵匠曾對著滿架礦石和獸骨，像盲人摸象般一一試錯。
今天換一種淬火介質，明天調一下錘擊順序，好不容易排除幾十種錯誤搭配，才找到一套差強人意的組合。
有時候嘗試過上百種排列之後，卻發現最初的幾個選項反而更加靠譜，於是又灰溜溜地折返回原點。
是，當最終答案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確實有醍醐灌頂的成就感。
可其中要浪費多少時間，讓多少鍛造師平白無故的蹉跎歲月？
又有多少鍛造師，守著一塊絕佳的材料，找不到心目中的配方，捨不得下錘子？
「蓋瑞啊，咳咳。」甲兵九滿臉微笑，就跟剛剛找他說話的科澤伊一樣：
「坐坐坐，赫烯呢，把你安排到我們這裡，那真是強強聯合，我們理所當然，舉雙手歡迎，就當作在自己家一樣。
只要不離開這片區域，我們罩著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就是呢，偶爾，會想你請教幾個問題。
另外這個符文和新材料的尋找呢，你可能也得，多上點心。」
當一個鍛造大師聽說可以找到很完美比例的材料搭配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那肯定是手癢去拿錘子，想要自己嘗試一下能鍛造出什麼品質的武器啊！
甲兵九此刻就陷在這種很多年來，已經少有的躁動當中：
「對，還有材料，書什麼的，這小樓裡面一應俱全。
你這個功能，不是需要對現有的環境做出判斷才能更加準確嗎？
不多讀書怎麼能行呢，是不是？」
科澤伊在甲兵九熱情洋溢的時候，對著自己和蓋瑞比劃了幾下，及時地提醒道：
「老爺子，那個，蓋瑞，平時是會和我們一起行動的，所以說嘛，他就那個......」
「哎呀，知道！所以讓我老人家過過癮還不行嗎？
而且蓋瑞的腿還沒好，不能到處亂跑亂跳，需要靜養。
像我說的，做點他擅長的材料分析，多好，還不用出力。」
構裝體生物需要靜養這種話都來了，還得是老一輩人的臉皮厚。
「而且給增殖符文適配材料這種課題。
還不是你小子非要扔給我們兩個老人家？
說到底不也是給你辦事兒？」
科澤伊不說話了。
反正甲兵九倒也不是真的因為相中蓋瑞的功能，打算把他永遠留下。
就像一位真正的相劍師，在看到一把絕世好劍之後的欣賞與讚嘆。
一定會在入手之後，忍不住揮舞幾下，耍個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