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似乎想到了什麼。
下意識壓低聲音。
「現在整個復旦,學生、老師、後勤,到處都在私下議論。有人故意在背後搞你,手段陰得很,專挑暗處下手!」
他話說到一半,抬眼瞥見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遮住了屋內所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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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那些污穢刺耳的流言吞了回去。
「我來說吧。」
馮秋柔向前半步,主動接過話頭。
「外面傳,你和又晴未婚同居,生活作風不檢點。」
「說你身邊不止一個女人,除了又晴,遠走日本的陳安娜也與你糾葛頗深,三人關係混亂不堪。」
「甚至惡意揣測,陳安娜是不堪這段混亂關係的糾纏,才被迫遠赴異國、避世逃離。」
「最難聽的是,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說又晴明知你身邊桃花不斷、私情紛亂,依舊死死糾纏、不肯放手。」
「她純粹是貪圖你的名氣、才華與前程,一心攀附高枝、愛慕虛榮。」
周卿雲靜靜立在老槐樹下,晚風穿葉而過。
將每一句惡意揣測都精準送進他耳中。
心口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
慢悠悠、一點點反覆剜割。
不致命,卻密密麻麻、徹骨生疼。
他從未想過,自己安分做人、踏實創作、真心待人。
有朝一日會被人潑上如此髒水。
更從未想過,溫柔純粹、乾淨通透的齊又晴。
會被人惡意揣測、肆意詆毀。
被扣上攀附虛榮的污名。
一旁的李建軍難得收起溫和模樣。
「這謠言最惡毒的地方,是七分真、三分假。」
「用真實的框架,裝惡毒的揣測。」
「你們確實同住一院、朝夕相伴,陳安娜確實遠赴日本求學,你確實與她們二人皆有淵源。」
「外人聽了,只會覺得流言有據、絕非空穴來風。」
「越是依託真實底色的謠言,越難辯解、越難洗白、越讓人百口莫辯。」
李建軍這番話一針見血,道盡了暗處之人的陰毒算計。
王建國聽得心頭冒火,上前一步。
壓著滿腔憤慨與心疼,聲音沉得發啞:
「周卿雲,我們今天來,不是跟你求證真假。」
「咱們認識這麼久。」
「你的為人、又晴的品性,我們比誰都清楚,更是無條件相信你們。」
「可你也要明白,你是名人、是文壇新星,盛名在外、萬眾矚目。」
「哪怕流言四起,但你有名聲、有熱度、有底氣,自帶保護屏障。」
「但又晴不一樣。」
「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在校學生,無權無勢、無名無譽,沒有任何盾牌可以抵擋這些明槍暗箭。」
「你知道她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去圖書館,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審視、鄙夷、玩味,無聲的打量比當眾辱罵更傷人。」
「去食堂吃飯,旁人見她走近便紛紛避讓,低聲竊語、指指點點,讓人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考試周本就身心俱疲,她一邊要頂著備考的巨大壓力,一邊要默默咽下所有委屈非議,獨自扛下滿城風雨。」
「她什麼都不肯跟你說,不是她不痛、不委屈。」
「是她怕打亂你的節奏、耽誤你的創作,捨不得讓你沾染半分骯髒!」
王建國這話字字句句,皆是實情,皆是心疼。
周卿雲渾身一震,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所有被他忽略、被他放過的細碎細節。
在此刻盡數串聯、轟然閉環。
那幾日傍晚,她低頭歸家、遲緩換鞋的落寞。
她慌忙擦去眼角、謊稱風沙迷眼的牽強。
她獨坐槐樹下、失神發呆、久久不翻一頁書的沉寂。
她日日溫柔如常、送餐熱湯、噓寒問暖。
獨自消化所有黑暗的隱忍……
原來從來不是備考疲憊,從來不是風沙迷眼。
是她硬生生扛下了所有人的惡意、所有細碎的刀、所有無聲的網。
把所有風雨鎖在自己身上。
把唯一的安穩清靜,完完整整留給了閉門創作的他。
這世上最溫柔的從不是一帆風順的寵溺。
是有人明明滿身風雨,還願為你撐起一片晴空。
院落瞬間陷入死寂,唯有晚風穿槐。
道盡人心寒涼。
周卿雲立在樹影之下,斑駁光影落在他肩頭。
他心底的寒意層層蔓延。
整場漫天流言,精準避開了陳念薇。
半字未提、分毫未擾。
他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是畏懼陳念薇身後的背景。
製造謠言之人,對他身邊的人際圈層、過往糾葛、性情軟肋,了如指掌。
對方根本沒想過要毀掉周卿雲的名聲。
他太紅、太耀眼、根基太穩。
短期流言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那人的目的從來都很純粹、很惡毒……
不攻主角,專攻軟肋。
專門瞄準周卿雲最在乎、最想保護、最不方便公開辯解的兩個人。
用無痕流言誅心毀譽,借旁人之口消磨溫情。
用世俗非議割裂人心。
暗處之人深知,周卿雲可以扛下所有詆毀、所有打壓。
卻扛不住身邊人受委屈、被傷害。
想通這一層,周卿雲心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
眸底翻湧著沉沉的冷意與鋒芒。
他抬眼,聲音很輕,卻字字篤定、力道千鈞:
「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馮秋柔。
「學姐,幫我一個忙。依託你在學校的人脈網,悄悄排查。我想知道這批流言的最初源頭,出自哪個院系、哪棟宿舍樓、哪一群人嘴裡。越精準越好。」
馮秋柔深深看了他幾秒。
看清了他眼底的冷靜與決絕,沒有多問,鄭重點頭:
「好。」
一旁的王建國立刻上前一步,主動請纓:
「那我和建軍、衛東、曉禾我們幾個能做什麼?你儘管吩咐!」
「幫我護著又晴。」
周卿雲語氣平靜,卻藏著滿心柔軟與堅定:
「她明天還有最後幾場考試。你們有空的,輪流守在考場外面,不用刻意做什麼、不用對峙、不用爭辯。就安安靜靜站在那裡,讓她走出考場的時候,能看見熟悉的人、知道有人撐腰。」
王建國重重點頭,眼底滿是熱血與義氣:
「放心!這事我們包了,絕對不讓任何人再當眾給她難堪!」
幾人深知事態輕重,沒有多餘逗留。
紛紛轉身踏出院門。
巷子裡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被微涼的夜風吞沒。
小院重歸安靜,卻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平和。
周卿雲緩緩抬頭,目光定格在二樓那扇緊閉的窗簾上。
暖黃的燈光透過厚實的布料,暈出溫柔的光影。
卻密不透風,遮住了屋內所有情緒。
他太了解齊又晴了。
她一定還沒睡。
方才院中人聲低語、幾人談話,她必然聽得清清楚楚。
她知曉真相敗露、風波瞞不住了。
卻依舊沒有下樓、沒有追問、沒有哭訴。
她永遠這樣,懂事到讓人心疼,溫柔到讓人心酸。
寧願自己獨自承壓、默默消化。
也絕不願成為他的負擔、拖累他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