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梔往後靠了靠,後背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賀少衍。」
「嗯?」
「我覺得現在好幸福。」葉清梔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幸福得有點像是在做夢。有時候我真的怕,一睜眼,我還在波士頓的實驗室里,或者你還在巴黎那個小房間裡躺著。」
賀少衍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不是夢。我在這兒,孩子們也在。以後,我們都在。」
葉清梔轉過身,從大衣的包裹里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月光下的賀少衍,面容清雋得像是一幅水墨畫。他的皮膚很白,那是大半年沒見陽光養出來的,卻並不顯得病態,反而多了一種矜貴的書卷氣。那雙眼睛深邃如潭,裡面只倒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曾經那個木訥、情感淡漠的少女,如今在他的懷裡,學會了微笑,學會了撒嬌,學會了用這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
「賀少衍,我有一個驚喜想要告訴你。」葉清梔抿著唇,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賀少衍挑了挑眉,眼底帶了一絲促狹:「驚喜?怎麼,又要送我生日禮物?我記得我的生日是在下個星期。」
「差不多吧。」葉清梔故意賣關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扣子。
「要給我買什麼?衣服?鞋子?」賀少衍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的手往前走,步子邁得很慢,「還是你又看上了哪款進口的鋼筆?我不缺那些,你留著錢給自己買兩身漂亮衣服。」
「不是。」葉清梔停下腳步,拉住了他。
「那是房子?車子?」賀少衍轉過身,好笑地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葉教授,你現在的工資雖然高,但也沒到能給我買房買車的地步吧?再說了,那些東西,該是我買給你。」
「你正經一點。」葉清梔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力道輕得像是在調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亂跳的心臟,然後慢慢地抓起賀少衍的右手。
他的右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是新生的力量,溫熱而有力。
葉清梔引導著他的手,緩緩地、堅定地按在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賀少衍的手掌僵了一下。
他先是愣了半秒,隨即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他並沒有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露出狂喜,而是下意識地隔著旗袍的布料,輕輕抓了抓。
「感覺到什麼?」賀少衍一本正經地回答,眉頭還微微皺著,「感覺到……軟綿綿的。清梔,你最近確實胖了點,這層脂肪厚度……看來張媽的紅燒肉沒白做。」
「賀少衍!」
葉清梔氣得臉都白了,猛地抽回手,狠狠地在賀少衍的腳背上踩了一腳。
「嘶——」
賀少衍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單腳跳了兩下,手忙腳亂地去扶旁邊的柳樹。
「哎喲,老婆,松腳,松腳!我錯了,我真錯了!」
葉清梔氣呼呼地瞪著他,雙手環胸,胸口劇烈起伏:「你才脂肪厚!你全家都脂肪厚!你這個木頭疙瘩,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是是是,我嘴欠,我沒腦子。」賀少衍趕緊湊過來,低聲下氣地哄著,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我這不是看你最近為了減肥都不怎麼吃晚飯,想逗你開心嘛。再猜,再猜,我一定好好猜,絕對不亂說了。」
葉清梔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看他,眼眶卻有些微微發紅。
賀少衍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泛著水汽的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不可置信。他盯著葉清梔的小腹,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委屈的臉,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顫抖:「清梔……你,你剛才的意思,總不可能是……懷孕了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結巴地補充道:「上個星期你不是還拿了張B超單子給我看,說醫生說你只是吃胖了嗎?你還跟我發了好一通脾氣,說都怪我餵胖了你……」
葉清梔轉過頭,看著他那副呆若木雞、甚至有些滑稽的樣子,心裡的氣消了一半。
「一個月了。」她輕聲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啊?」賀少衍發出了一個單音節,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還維持著想要拉她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醫生說,上次去查的時候月份太小,加上那家醫院的儀器太舊,沒照出來。」葉清梔低著頭,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今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軍區總院,找了熟人查的。確定了。」
賀少衍呆呆地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大堂傳來的隱約樂聲,和偶爾掠過樹梢的風聲。
「賀少衍?」葉清梔見他沒反應,心裡有些打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傻了?還是……你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