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少衍猛地回過神來。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像毛頭小子一樣跳起來。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要將這春夜裡所有的氧氣都吸進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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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葉清梔，眼眶竟然一點點變紅了，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清梔……」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哽咽。
賀少衍沒說話，他猛地收緊雙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葉清梔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臉深深地埋進葉清梔的頸窩裡，溫熱而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激起一陣陣戰慄。
過了好久，他才悶聲說了一句，帶著濃重的鼻音：「你這麼寵我可以嗎？我想要什麼你就給我什麼……清梔，我何德何能……」
葉清梔感覺到頸窩處有一點濕潤，涼涼的，卻燙得她心尖發顫。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這個在巴黎失去半邊身體、截肢時連麻藥都沒打都沒吭過一聲的硬漢，現在卻因為一個還沒成型的小生命，哭得像個小孩子。
葉清梔伸出手，輕輕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淚水，指尖觸碰到他濕潤的睫毛。
「其實我也想要一個孩子，少衍。」
她仰起頭，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賀少衍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破碎的深情。
「沐晨和璟睿雖然我們也愛，但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了。」葉清梔輕聲訴說著，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裡迴蕩，「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懂，以為只要結了婚就能一輩子在一起。我們吵架，我們冷戰，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麼當父母，就分別了這麼多年。」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那是對命運無常的敬畏。
「經歷了這麼多顛沛流離，我才知道，命運有時候輕輕的一筆，就可能讓兩個人徹底分開，再也此生不見。那兩個孩子跟著我受了很多苦，跟著你也受了很多委屈。他們成長的這些年，我們都不在彼此身邊。」
葉清梔抓緊了他的衣襟，指甲微微泛白。
「這個孩子，是在我們都成熟了、穩重了，一切都安定下來的時候來的。我想把他好好養一遍，從他還在肚子裡開始，我們就一起陪著他。就好像……把當年的我們也好好養一遍。」
賀少衍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保護、卻又總是推開他的木訥小姑娘了。她長成了他的依靠，長成了他生命里最堅韌、最溫暖的那部分。
「好。」
賀少衍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對著神靈許下一個終身的誓言。
「我們重來一遍。這一次，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我們再也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