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張阿姨在廚房裡忙著洗碗，瓷碗碰撞的聲音和嘩啦啦的水流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賀沐晨和賀璟睿坐不住，吃了飯就抱著一盒小鞭炮跑到了院子裡。
「啪！啪！」
院子裡不時傳來小鞭炮爆炸的脆響，伴隨著兩個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鬧的笑聲。紅色的火光偶爾在窗玻璃上閃爍一下，把客廳里照得忽明忽暗。
葉清梔坐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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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小盤沒吃完的糖果，五顏六色的糖紙在燈光下泛著光。她盯著那盤糖，眼神有些發愣，雙手捧在小腹前，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摳著。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賀少衍手裡端著一個白瓷杯子，走了過來。杯子裡冒著熱氣，是一杯溫水。
他在葉清梔身邊坐下，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喝一口。」他的聲音低沉，在樣板戲的背景音里顯得格外清晰，「冷靜一下。」
葉清梔看著遞到面前的杯子。
她伸出右手去接。
可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間，那股無法控制的顫抖再次排山倒海地涌了上來。她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杯子，白瓷杯在她的指尖劇烈地晃動著，裡面的溫水瞬間飛濺了出來。
「嘩啦——」
溫熱的水花潑灑在茶几上，也濺在了賀少衍白襯衫的袖口上，瞬間洇濕了一大片。
杯子脫手，眼看就要砸在水泥地板上摔個粉碎。
賀少衍的反應極快。他那隻剛剛長好的右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穩穩地在杯子落地前的一寸處，一把將它撈了回來。
水杯被他穩穩地放在了茶几上。
葉清梔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抱歉。」
她的聲音有些慌亂，甚至帶上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恐。她走到旁邊的五斗櫃前，扯了幾張紙巾，又走回來，彎下腰去擦拭賀少衍袖口上的水跡。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抖……」
她拿著紙巾，在濕漉漉的布料上用力地擦著。
賀少衍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任由她拿著紙巾在自己的手腕上擦拭，深邃的眼睛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的發旋。
葉清梔的動作越來越快，紙巾在濕布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突然，賀少衍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但很技巧地沒有弄疼她。
葉清梔的動作被迫停了下來。她低著頭，看著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
「清梔。」
賀少衍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是一聲嘆息。
「我們去臥室。」他說。
葉清梔沒有反抗。她低著頭，輕輕地點了點。
賀少衍牽著她，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木質樓梯在兩人的腳步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院子裡，孩子們又放響了一個大鞭炮，「砰」的一聲，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
二樓的臥室里乾乾淨淨。
床單鋪得整整齊齊，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
葉清梔被他牽著走進房間。門在身後被賀少衍用腳後跟輕輕帶上，發出「咔噠」的合攏聲。
進屋後，葉清梔掙脫了他的手。
她走到衣櫃旁邊的衣架前。衣架上掛著在百貨大樓買的那件黑色羊絨大衣。牛皮紙包已經被她拆了，大衣平整地掛在那裡，肩膀寬闊，領口挺括。
葉清梔把大衣取了下來，雙手捧著，遞到賀少衍面前。
「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眼睛看著大衣的領口，沒有看他的臉。
賀少衍看著遞到面前的衣服，眼神動了動。他伸出雙手接了過來，指尖在厚實的羊絨料子上撫摸了一下。
「特意買給我的新年禮物？」他問，嘴角微微上揚。
葉清梔點了點頭：「嗯。昨天去百貨大樓買的。孩子們都說……這個款式適合你。」
賀少衍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當著她的面，把那件黑色大衣穿在了身上。
大衣的剪裁極其貼合他的身形。他本就高大挺拔，穿上這件長款大衣後，更顯得肩膀寬闊，氣勢逼人。
賀少衍整理了一下領口，往前邁了一步，站在葉清梔面前。
「好看嗎？」他問。
葉清梔抬起頭，看著他。
黑色的大衣襯得他的皮膚更加雪白，面容更加清雋。他就站在那裡，完完整整的，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好看。」葉清梔輕聲說。
「過來。」
賀少衍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下去，變得有些嚴肅。
「讓我抱一下。」
葉清梔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張嚴肅的臉，抿了抿嘴唇。臥室里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邁開步子，朝著他走了過去。
剛走到他面前，還沒站穩，賀少衍就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她整個人用力地摟進了懷裡。
他抱得極緊。
大衣粗糲的羊絨料子摩擦著葉清梔的臉頰，有些微微的刺痛。但緊接著，她就被他白襯衫下溫熱的胸膛死死貼住。
「咚、咚、咚。」
沉穩、有力、極具規律的心跳聲，隔著兩層布料，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葉清梔的胸膛。
葉清梔把臉埋在他的懷裡。
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混雜著新衣服的漿洗味和淡淡的體溫。
「不要怕，清梔。」
賀少衍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來，胸腔的共鳴震得她的耳朵微微發麻。
「我在這裡。我已經回來了。不要怕。」
葉清梔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種不真實感再次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掙扎了一下，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往後退，想要拉開距離去確認他的臉。
但賀少衍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摟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腰折斷。同時，他的右手抬起來，寬大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重新按回了自己的胸口。
「我在這裡。」
「我不是假的。你沒有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