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梔被他死死地按在懷裡。
耳邊是他的心跳,鼻腔里是他的味道,身上是他雙臂傳來的、近乎禁錮的力道。
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她終於確定了。
這不是夢。
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折磨著她的噩夢,那個她以為要用一生去等待的無底深淵,在這一刻,終於被這個溫熱的懷抱徹底填滿了。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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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哽咽,終於從葉清梔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緊接著,她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奔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了。
葉清梔揪著他大衣的衣角,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大聲地哭了出來。
她哭得極其狼狽。沒有了平時身為物理學教授的體面,也沒有了在孩子面前強裝堅強的鎮定。她哭得像個在街頭迷了路、終於找到母親的小孩子,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眼淚鼻涕全蹭在了他昂貴的大衣上。
「賀少衍……」
她一邊哭,一邊大聲地控訴著。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半年了……我每天都在等。我以為我媽媽很快就能讓你修復好手腳,那邊的科技那麼發達,什麼病都能治……」
葉清梔哭得喘不過氣來,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委屈。
「可是……我還是等了那麼久,那麼久……我每天進空間,裡面都是黑的,什麼都沒有。我聯繫不上我媽媽,我也聯繫不上你……」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不要我和孩子了……我以為你死在那邊了……」
賀少衍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
他的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樣。
他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大拇指的指腹有些粗糲,溫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
「你是不是傻?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們?」
但葉清梔的眼淚流得太快了,剛抹掉一滴,又有新的涌了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賀少衍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溫熱的嘴唇貼在她的眼瞼上。他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去吻掉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
「不要哭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哄勸。
「我好不容易回來,過年了,不高興嗎?」
葉清梔仰著頭,任由他吻著自己的眼淚。
哭了一陣,她的情緒終於慢慢平穩了下來,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
她伸出雙手,有些顫抖地撫摸上賀少衍的臉。
「我每次都做夢。」
葉清梔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後怕的恍惚。
「有一次,我夢見你回來了。你穿著軍裝站在院子裡,沖我笑。我特別開心,真的,我開心得直接笑醒了。」
她的手指撫摸著他高挺的鼻樑。
「我醒過來,連鞋都沒穿就跑到隔壁房間,對沐晨和璟睿說,爸爸回來了,爸爸真的回來了。」
葉清梔的眼眶又紅了。
「可是孩子們揉著眼睛看著我,問我,媽媽,爸爸在哪兒呢?我轉過頭,院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雪。我這才知道,我是做夢了。」
賀少衍握住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還有一次。」
葉清梔繼續說著,聲音有些發顫。
「我在夢裡看到你回來了。我拉著你的手,走到孩子們面前,我想告訴他們,看,媽媽沒有騙你們,爸爸回來了。可是一回頭,你又不見了。我的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睫毛滑落。
「我醒過來,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突然好害怕。我怕你再也回不來了。我聯繫不上我媽媽,我也聯繫不上你。我感覺我特別的無能……我除了在實驗室里算那些公式,我什麼都做不了……」
「清梔。」
賀少衍打斷了她的話。
他把她的雙手拉下來,按在自己的臉頰上,然後是脖頸上。
「你摸摸。」
「我就在這裡。熱的。你不是在做夢。」
葉清梔睜開眼睛。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手指開始小心翼翼地移動。
她摸他的臉頰。皮膚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剛刮過鬍子後的青澀胡茬,有些扎手。
她摸他的脖頸。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膚下血管的搏動,溫熱的血液正在裡面奔流。
她摸他的喉結。隨著他的呼吸,喉結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滑動。
她摸他的鎖骨。堅硬、平直,那是屬於男人的骨骼結構。
最後,她的雙手貼在了他的胸口上。
隔著白襯衫,掌心下傳來的是一陣強有力的、沉悶的搏動聲。
「咚、咚、咚。」
一聲接著一聲。
那是他活生生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