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
蘇月荷忽然開口，看向陳棺：「是巴爾告訴你的，是巴爾教給了你古語言的含義，對吧？」
陳棺沒有回答，也顧不上思考為什麼蘇月荷會知道巴爾的存在，他的身影再一次動了。
這一次，他以一往無前的姿態，筆直地沖向蘇月荷本人。
打人先打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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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讓她閉嘴，一切都將結束。
「她要用遲緩。」巴爾的聲音幾乎與陳棺的動作同時響起：「範圍型的，準備用幻術騙她。」
蘇月荷的唇瓣翕動，音節即將吐出。
然而陳棺的速度比她更快。
詭術師的異能發動，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幻影從身體裡分離出來。
眨眼間，幻影的速度慢了下來，像是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潭。
蘇月荷的目光被幻影吸引。
而陳棺的真身，卻借著幻影爭取到的零點幾秒，腳下發力，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折角，從她的感知死角，如鬼魅般切入。
等蘇月荷察覺到不對時，晚了。
一道冰冷的鋒芒，已經遞到了她的眼前。
「她要用壁壘。」巴爾的聲音再度響起：「快，打斷她。」
蘇月荷的反應快到極致，在鐮刀即將及體的瞬間，短促的音節就要脫口而出。
陳棺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手腕一翻，巨大的鐮刃在半途改變方向，用寬厚的刀背，不帶半分殺意地，朝著蘇月荷的手臂拍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
蘇月荷痛呼一聲，那個即將成型的音節被打斷在喉嚨里，整個人向後跌去。
一擊得手，陳棺沒有半分停留，他腳尖點地，身體倒射而出，重新拉開十幾米距離，恰巧躲開了蘇月荷右手悄無聲息釋放的法術攻擊。
「你……」
蘇月荷捂著發麻的手臂，看著陳棺，那雙眼睛裡更多的是茫然。
為什麼？
為什麼他總能提前一步，預判到自己要做什麼。
就好像，他能預判那些連她自己都需要耗費心神去理解的古老音節。
這種感覺，讓她從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是面對母親時的那種無力感。
這就是巴爾的可怕之處嗎？
既然如此……就絕不能讓這樣的怪物現世。
轟隆。
大廳的另一側，白虎與蘇錦的戰場再次爆發出巨響。
陳棺瞥了一眼，那邊的戰況似乎更加焦灼了。
他沒有時間再耗下去。
「小子，她要拼命了。」巴爾的聲音忽然凝重起來：「她正在構築一個很複雜的句式，不是單個的詞，我現在沒辦法翻譯。」
陳棺的心臟被猛地攥緊。
女孩緩緩放下了捂著手臂的手，她不再看陳棺，而是低下了頭，一縷黑髮從她臉頰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險，更加不詳的氣息，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一連串陳棺聽不懂，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音節，從她唇間緩緩流淌而出。
「她在說，剝奪你前方的空間。」巴爾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她想把你們之間的空間直接抹除，讓你被空間裂縫捲走。」
陳棺的心臟停跳了一瞬，身軀不知道何時已經無法移動，他只能看著，他跟蘇月荷之間，那些閃著藍光的伺服器，邊緣正在消失。
「快跑啊！」巴爾的聲音在他腦子裡幾乎是在咆哮：「誰知道這裂縫通向哪裡！掉到對方老家就死定了！」
跑。
身體的本能終於戰勝了空間的禁錮，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陳棺腳下一蹬，準備全力後撤。
太晚了。
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湮滅的力量，比光快，比念頭都快。
他後退的動作才做了一半，那種被世界剝離的詭異感覺，已經爬上了他的腳尖。
他甚至能看見自己的鞋頭，正在分解成億萬個光點，被吸進那片不斷擴大的虛無。
陳棺的視線越過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最後一次落在蘇月荷的臉上。
女孩低著頭，黑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可陳棺能看見，她的身體在發抖。
抬眸，眼中一閃而過的是歉意。
蘇月荷知道這裂縫通向哪裡，母親在這裡，死亡已經是陳棺最好的結局，但是，她不想陳棺死，絕對不想。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轉移走。
母親早先就已經言明，陳棺是巴爾的契約者。
她原先並不相信母親的話，數次與惡魔殊死搏鬥的陳棺怎麼會是惡魔的契約者？蘇月荷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母親的話。
但，直到母親將她帶到這裡，讓她親眼見證著一切，蘇月荷此時已經完全想不到能為他開脫的理由。
「你救過我，所以，我送你離開。」
蘇月荷看著他，低聲呢喃說道。
只有去到虛空界，陳棺才能活下來，巴爾會救走他的。
另一邊，就在陳棺認命的瞬間，一個聲音憑空響了起來。
「喂，還沒到你退場的時候。」
這聲音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存在。
然後，一隻穿著鎧甲的腳，就這麼從空氣里伸了出來，印在陳棺的胸前。
砰。
這一腳，像是被全速飛行的隕石正面砸中，陳棺胸口的骨頭都在慘叫。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天旋地轉間，他在合金地板上狼狽翻滾了十幾圈，狠狠撞在一排伺服器上才停下。
喉嚨一甜，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視野里全是炸開的金星。
他強撐著劇痛抬頭，看向前方。
就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那片抹除一切的虛無擴張到了極限，然後，像個被戳破的黑色氣球，向內猛地一癟。
陳棺最後看到的，是蘇月荷那張抬起來的臉。
那張臉上混著錯愕，似乎完全沒預料到對面居然會冒出來人，下一秒，空間閉合。
蘇月荷的身影，連同她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就這麼從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地板。
控制室里，安靜得可怕，連白虎那邊的打鬥聲都消失了。
是蘇錦停下了攻擊。
陳棺身體一僵，轉過頭。
那位始終像冰山一樣冷靜，掌控一切的人類議長，身體第一次出現了可以看清的晃動。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白虎，越過那些召喚獸，釘在剛才蘇月荷消失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恐怖殺意瀰漫開來，死死的壓制在陳棺身上。
憤怒，憤怒，憤怒！
陳棺依靠著掌心的黑印，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無與倫比的憤怒，仿佛要將一切毀滅殆盡一般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