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荷。」
蘇錦喉嚨里擠出聲音，像夢囈。
下一秒，她戴著的那副眼鏡，鏡片上，裂紋憑空爬滿。
咔嚓。
鏡片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晶體，從她臉上滑落。
白虎看著蘇錦，意識到大事不妙：「議長女士，她……」
「閉嘴。」
蘇錦打斷了他。
「我改主意了。」
她輕聲說：「你們，都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棺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整個控制室的規則，在這一刻徹底崩壞。
天花板的合金板材在無聲地扭曲，變形，像被高溫炙烤的塑料，牆壁上那些堅固的線路管道，一根根自行崩斷，迸射出耀眼的電弧。
氣流擠壓著陳棺的肺，讓他無法呼吸。
「糟了。」
白虎低吼著抓住陳棺後領，想把他往後甩：「快走，她瘋了！」
可他根本動不了，眼前的蘇錦抬起了一根手指，對著白虎輕輕一點，眨眼間，白虎身側的空間，像被無形的手直接抹去了一塊。
他悶哼一聲，整條左臂連帶著肩膀，憑空消失，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白虎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瞬，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滾落，但他連叫都沒叫一聲，只是盯著蘇錦，眼裡的驚駭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把禁術當平A用？」
他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這女人還是人類嗎？
斷掉的手臂在召喚獸的幫助下眨眼間重新長了出來，而蘇錦沒有回答他，她抬起另一隻手，無數由精神力凝成的銀色絲線從她指尖湧出，瞬間布滿了整個大廳。
「完了。」
白虎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銀絲，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似絕望的苦笑：「小子，以後要是誰告訴你，蘇錦是個武力值不高的文職人員，你就給我撕了他的嘴。」
他雙手向前一推，一頭長著骨質外甲的巨熊憑空出現，擋在兩人身前。
緊接著，銀虎，金獅，巨鷹，毒蟒……一連串異獸紛紛浮現。
「吼！」
震耳的咆哮聲中，十幾頭巨獸將他和陳棺團團護在中央。
這一刻，白虎再沒有任何保留。
他把能召喚出來的東西，全都叫了出來，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陳棺看著那些悍不畏死，迎向銀色絲線的召喚獸，心裡一片冰涼。
沒機會了。
那些白虎的召喚獸固然強大，但哪怕是三歲孩童也能看出來，它們根本不是對手。
這就是十二階異能者，在徹底失控後，所能展現出的，神明一般的破壞力。
蘇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她看上去格外恐怖。
抬手，絞殺。
再抬手，再絞殺。
白虎的召喚獸，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被消耗，只剩下大妖還在負隅頑抗。
「咳咳。」
白虎看著自己越來越少的召喚獸，眼神暗淡下去：「我可憐的小甜心們，如果我能活著回去，一定給你們準備最頂級的口糧。」
陳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覺到，蘇錦的注意力，有超過一半，都鎖定在自己身上。
那股混雜著滔天怒意的殺機，讓他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冷。
「巴爾。」
陳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腦海里呼喚：「有沒有辦法？」
「桀桀桀，現在知道求我了？」
巴爾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不免有著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辦法當然有。」
「不過，小子，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想活命，可以啊。」
巴爾的聲音變得極具誘惑力。
「把你的身體借給我，我幫你解決掉她。」
這跟之前借用一點力量，完全是兩個概念。
早在很久之前，巴爾就提出過很多次這個選項，只是都被陳棺所拒絕。
他很清楚，讓巴爾這種級別的存在徹底掌控自己的身體，會發生什麼。
這也是他堅決不向巴爾求助的原因。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白虎的最後一隻召喚獸，也被銀絲徹底絞碎。
此刻，所有擋在身前的屏障，都消失了。
陳棺和白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蘇錦的攻擊範圍之內。
蘇錦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陳棺。
她抬起了手。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靠著名刀鎖血？沒用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我答應！」
在腦海里吼出的瞬間，陳棺感覺時間被無限拉長。
來自蘇錦的攻擊在他瞳孔里飛速放大，幾乎已經觸及他的鼻尖。
「桀桀桀……明智的選擇。」
巴爾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那麼，契約成立。」
「至於代價嘛……先活下來再說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棺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的力量，從身體裡粗暴地擠了出去。
他像個靈魂出竅的旁觀者，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雙睜大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再睜開時，裡面原本屬於陳棺的神采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這群野狗很囂張啊。」
巴爾張狂地大笑著，隨手一掌拍碎了蘇錦的攻擊。
蘇錦那足以撕裂空間的銀絲，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接著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什麼？」
身邊的白虎，那張總是掛著不正經笑容的臉，此刻的表情只剩下呆滯。
這是陳棺？
我的老天爺，這能給我半條命拍掉吧？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棺」的側臉，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巴爾扭動著脖子，骨頭髮出讓他感到愉悅的咔咔聲。
「嘖，百年沒用這種姿態活動，還真是不太習慣。」
祂瞥了白虎一眼，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喂，那邊的大貓，還愣著幹嘛。」
「不想死就給巴爾大人動起來。」
白虎的嘴巴張了張，可當他迎上那雙不再屬於陳棺，而是充滿了戲謔的眼睛時，又把所有問題都咽了回去。
剛才的自稱已經說明一切了。
他只得咬緊牙，重新召喚出幾隻形態猙獰的異獸護在身側，擺出戒備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