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岩看著地上那團痛苦的紫光，微微嘆氣：「贏了，海闊天空，輸了，化為塵土，這是它自己的選擇，也是它的劫。」
「你是它的主人，現在能做的，不是替它承受，而是相信它。」
相信它。
陳棺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看著豹豹，那雙金色瞳孔里，最後的光芒正在熄滅。
不。
他相信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意志。
他只相信自己。
陳棺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試圖用精神力去對抗那股虛空能量。
對抗不了，那就引導它。
如果虛空能量是洪水，他就不築堤壩，而是為洪水開鑿一條全新的河道。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他那剛剛蛻變不久的，名為詭術師的能力，其核心是欺騙與置換。
既然能置換真實與虛幻，那能不能，為豹豹的身體，暫時置換出一個能容納這股力量的容器？
之前搜集的破爛們派上了用場。
無形的精神力不再是粗暴的洪流，化作億萬根看不見的纖細絲線，以前所未有的精細，探入豹豹體內那片混亂的風暴中。
陳棺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這次的消耗，比他秒殺晶塔衛士要大上百倍千倍。
每一根精神絲線都在能量沖刷下搖搖欲墜，但他依舊精準地操控著它們，開始在豹豹的體內，編織一個虛幻的能量循環。
他將虛空結晶龜那套獨特的能量循環系統，以幻術為基底，強行在豹豹體內模擬了出來。
原本橫衝直撞的虛空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洩口，開始順著陳棺鋪設的河道緩緩流動。
雖然依舊難以控制，但不再是毀滅性的撕扯，給了喘息之機。
豹豹痛苦的悲鳴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壓抑的呼吸。
那些蔓延到體表的黑色紋路不再擴張，反而開始向它體內收縮，與它原本的紫色雷電之力，在陳棺編織的虛假循環中，開始了第一次碰撞與融合。
滋啦。
一道帶著漆黑電光的紫色閃電從豹豹身上炸開，轟在旁邊牆壁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窟窿邊緣的晶體正在無聲地湮滅。
「成了。」
厲岩的瞳孔一縮。
成了。
陳棺也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轟！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不止的氣息，從豹豹身上轟然爆發。
它那小小的身軀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紫黑色光繭包裹，光繭表面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生滅不定。
厲岩一步踏出，山嶽般的身軀將陳棺護在身後，全身肌肉繃緊，體表的雷光已在躍動。
這股波動，已經超出了八階的範疇。
咔嚓。
光繭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被漆黑紋路包裹，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爪子，從裡面探了出來。
那爪子對著空氣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半米長的漆黑裂縫憑空出現，如同拉開的拉鏈。
空間，被撕裂了。
隨後，光繭轟然破碎。
新的豹豹，出現在兩人面前。
它的體型大了近一倍，已有半人高，線條依舊優雅流暢，但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額頭。
一枚小小的，由純粹雷霆構成的菱形晶體，正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在這股威壓的襯托下，它那原本無害的面龐變得冷漠高貴了起來。
它緩緩睜開眼。
豹豹看了一眼自己嶄新的爪子，又看了看面前那道還未癒合的空間裂縫，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然後，它抬起頭，目光越過厲岩，落在了陳棺身上。
那份君王般的威嚴瞬間融化。
「嗷……嗚？」
它歪了歪頭，發出一聲帶著些許不確定和委屈的叫聲。
隨後，邁開步子走到陳棺腳邊，用比以前大了一圈的腦袋，熟練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那聲嗷嗚依舊委屈，卻沒了野獸的嘶鳴。
反而多了一絲屬於智慧生物的味道。
簡稱，感覺孩子開智了。
陳棺蹲下，看著蹭在褲腿上的大腦袋，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他伸手，仔細檢查著豹豹的新形態。
體型大了，氣息強了，額頭那枚雷霆晶體散發的威壓已然超越八階，但那股全然依賴與信任的熟悉感，沒有變。
還是他的豹豹。
不知道是此豹生性純良不忘本還是他在系統買的保險發力了。
「沒事了。」陳棺揉了揉那身流淌著漆黑紋路的暗紫色皮毛，手感比以前更順滑。
「嗷……」
豹豹舒服地眯起眼，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然後，它抬起頭，威嚴的金色豎瞳里映出陳棺的身影。
一個艱澀含混的音節，從它喉嚨里擠了出來，卻又清晰地鑽進兩人耳朵。
「陳……瓜。」
陳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豹豹，豹豹也看著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好奇自己發出的聲音，它又試了一次，這次流利許多。
「陳瓜。」
陳棺：「......」
他撤回他剛才的話，還是個舌頭都捋不直的傻豹子。
一旁的厲岩，那張古銅色的臉一臉震驚。
「它……會說話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虛空生物變異的所有認知。
妖獸說話，這是所有虛空生物都做不到的。
因為被捲入虛空界的生物大多都只是低階生物，無關實力，這是種族的限制。
哪怕變異，依舊沒辦法做到開智，口吐人言。
可這隻豹子，氣息明明只是區區九階，卻已經做到了這樣的壯舉。
「嗷嗚？」豹豹聽到厲岩的聲音，似乎不喜歡這個大傢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額前的雷霆晶體亮了一下。
「別鬧。」陳棺拍了拍它的腦袋。
豹豹立刻收斂敵意，用頭又蹭了蹭陳棺，似乎想表達劫後餘生的複雜情感，卻又不知如何傳遞，急得原地轉圈。
情緒一激動，它體內剛整合的力量再次暴走。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龐大氣息，從豹豹身上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