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手術室。
葉蓁剪斷最後一根滑線,持針器被扔進金屬託盤,發出一聲脆響。
「停機,撤體外循環。」
她脫下沾滿血跡的手套,轉身走到水池邊。
連續兩台複雜型法洛氏四聯症根治術,耗時不到五個小時。
李紅看著牆上的掛鍾,手心全是冷汗。
高遠站在台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兩台手術的難度一點不比昨天的亞瑟低,但在葉蓁手裡,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二樓觀摩室內。
威廉士和布朗癱坐在椅子上。
布朗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硬皮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葉蓁每一次下針的角度和走線軌跡。
他盯著下面的手術台,眼珠布滿血絲。
這五個小時,他連廁所都沒去,完全看呆了。
葉蓁推開導管室厚重的鉛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熱風吹進來。
顧錚靠在牆邊,手裡拎著一個三層鋁製保溫桶。
他大跨步走過去,擰開最上層的蓋子,把一杯溫水遞到葉蓁嘴邊。
「先潤潤嗓子。」
顧錚把杯沿磕在她唇邊。
葉蓁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
「累不累?」
顧錚拿出一塊干毛巾,替她擦掉額角的汗。
「還行。」
葉蓁按了按發酸的頸椎。
顧錚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窗台上,一層層擰開。
裡面是紅燒肉燉土豆,還有一盒白米飯,肉香瞬間在走廊里瀰漫開來。
「我托人去肉聯廠弄的后座肉,肥瘦相間,你補補。」
顧錚把筷子遞過去。
葉蓁接過來,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
「下午沒什麼事,吃完去辦公室睡一會。」
顧錚看著她吃。
「還有幾個病例沒看完。」
葉蓁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你這脾氣,就是頭牛也得被你累死。」
顧錚跟在旁邊。
「那些孩子的術後情況很複雜,我必須盯著。」
兩人正準備回辦公室。
周海幾乎是一路狂奔著衝上二樓,他手裡死死捏著一份文件,整個人激動得胸口劇烈起伏。
「小葉!」
周海扯著嗓子大喊。
聲音在走廊里來回迴蕩,驚飛了窗外的麻雀。
顧錚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葉蓁身前。
「周院長,你後面有鬼追你?」
他一把抓住顧錚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
「出大事了!」
周海轉過頭,死死盯著葉蓁。
「剛才衛生部李副部長打來紅機專線!」
「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最高級別會談,半個小時前,結束了!」
葉蓁臉色平靜,她對政治沒什麼興趣。
「談下來了?」
顧錚挑起眉毛。
「談下來了!英方簽字了!」
周海的聲音拔高,震得旁邊病房的玻璃都跟著嗡嗡作響。
他舉起手裡的文件,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紙片。
「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談判,極其順利地達成了共識!」
周海咽下一大口唾沫。
「原本外界以為還要拉鋸很久的核心條款,英方作出了重大讓步,沒有任何刁難,直接簽字定盤了!」
走廊里瞬間安靜。
高遠和李紅剛走出來,聽到這句話,當場愣在原地。
收復失地的談判如此順利,這在外交史上簡直是破天荒的奇蹟。
高遠腦子裡嗡嗡作響,想起當初鄉下小醫院被人看不起的日子,現在他卻站在這裡,親眼見證了歷史。
葉蓁有些恍惚。
上一世的談判過程可謂充滿波折與艱辛。
而這一次,自己這個外來者的蝴蝶翅膀,不僅改變了原主的命運,竟還為國家的談判桌增添了如此厚重的籌碼。
「這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葉蓁拉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坐下。
周海趕緊跟進去,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怎麼沒關係!」
周海拍著桌子。
「李副部長在電話里哭了!」
「他說柴契爾夫人在談判桌上,直接讓隨行秘書讀了昨天亞瑟的手術報告!」
周海情緒徹底失控,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她當著所有中外談判專家的面說,一個能把三點八公斤嬰兒從死神手裡搶回來,創造出全世界都沒見過醫學奇蹟的國家,大英帝國必須給予絕對的尊重!」
周海指著葉蓁。
「是你的這把手術刀,加上國家的底氣,硬生生在談判桌上砸出了咱們的尊嚴!」
高遠站在門口,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李紅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們這些拿手術刀的人,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學的手藝,居然能給國家掙來這麼大的體面。
顧錚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媳婦,胸口起伏,這是他的女人。
葉蓁拿起桌上的筆,翻開病曆本。
「替我謝謝李副部長。」
她語氣完全沒有起伏,只是在病歷上寫下一行醫囑。
「林毅,去看看三床的引流管,每小時尿量不能低於十毫升。」
周海被她這平淡的反應搞得有些崩潰。
「小葉!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事!」
「我知道。」
葉蓁頭也沒抬。
「我也很高興啊。」
周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你先別管尿量了,還有一件事。」
周海深吸一口氣。
「柴契爾夫人提出,要在明天親自來北城軍區總院探望這三個英國患兒。」
「並且,點名要見你。」
葉蓁寫字的手終於停住,她抬起頭。
「明天下午?」
「對!」
周海急得團團轉。
「我們要搞大掃除,要布置紅毯,還要安排媒體機位!」
「你趕緊準備一套乾淨的白大褂,明天你要作為中方醫療代表,全程陪同!」
葉蓁把鋼筆扔在桌上。
「她來看孩子可以。」
「但重症監護室的無菌級別很高,探視時間最多十五分鐘。」
「不管她是誰,必須穿無菌服,換鞋套。」
周海連連點頭。
「行行行,都聽你的!」
「顧錚,安保這塊你得幫忙盯著點,絕不能出岔子!」
顧錚拉開椅子坐下。
「放心,我馬上調警衛連過來把大樓圍了。」
周海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安排工作。
整個軍區總院瞬間進入最高級別的備戰狀態。
後勤科把庫房裡所有全新的白床單全翻了出來,護士拿著抹布,把走廊的水磨石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