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北城軍區總院正門。
三輛軍用卡車在門外剎停。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跳下車，沿著總院外牆拉起兩道黃色警戒線。
顧錚站在台階最高處，單手扣緊武裝帶，視線掃過街道兩側的制高點。
林毅跑過來敬禮。
「顧指揮，周邊三條街排查結束。閒雜人員已經清退，媒體區安排在主樓左側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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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錚壓低聲音：「盯緊外媒記者的設備，超過警戒線的，直接扣機器。」
林毅領命跑開。
一樓大廳，周海急得直搓手，額頭冒了一層汗。他低頭看看反光的水磨石地板，又轉頭看門外。
「李副部長的車隊到哪了？」周海問醫務科長。
「剛過長安街，最多還有十分鐘。」
周海轉身往走廊看。
葉蓁剛好從電梯出來。她身上還是平時那件長袖白大褂，手裡端著個鋁製病歷夾。
周海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她。
「小葉！你怎麼就穿這身？後勤科昨天不是給你送了一套嶄新的確良工作服嗎？」
葉蓁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那套衣服漿洗得太硬，袖口收不緊，進病房容易蹭到無菌台。」
周海急得直拍大腿。
「今天來的可是英國首相！你代表的是咱們中方醫療團隊的臉面，連個妝都不化，就這麼清湯寡水去見外賓？」
葉蓁翻開病歷夾，拿筆劃了一道。
「臉面是台上的手術刀掙來的。」葉蓁合上病歷，「亞瑟十分鐘前剛拔了氣管插管，目前自主呼吸平穩。我要去監護室盯著血氣指標，車隊到了你們自己接待。」
沒等周海阻攔，葉蓁已經走向走廊盡頭的重症監護區。
十分鐘後。
警笛聲由遠及近。十二輛黑色紅旗轎車在三輪摩托護衛下，停在急診大樓外。
車門推開。
閃光燈亮成一片。
柴契爾夫人穿著深藍色職業套裝，踩著皮鞋走下車。
李副部長剛要按照流程致歡迎辭，柴契爾夫人抬手打斷。
「李部長，我現在只想見見那三個孩子，還有那位創造奇蹟的葉醫生。」
李副部長立刻側身引路。
「請跟我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進急診大樓，順樓梯直奔二樓重症監護區。英國隨行官員、BBC導演喬治和大批外媒記者緊跟其後。
二樓走廊。
重症監護室的紅色雙開門緊閉。
門外拉著隔離帶。
周海站在隔離帶前，看著黑壓壓走過來的一群人，大氣都不敢喘。
柴契爾夫人停在隔離帶前，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口往裡看。
裡面三個恆溫箱。最大的恆溫箱前站著個纖瘦身影，正在調輸液泵的滴速。
李副部長走上前，剛要推門。
門從裡面拉開了。
葉蓁走出來，反手關嚴門。她手裡拿著一疊藍色無菌隔離服、鞋套和一次性醫用帽子。
「葉大夫，這位是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李副部長介紹。
柴契爾夫人看向葉蓁。
太年輕了。
「你就是葉蓁？」柴契爾夫人用英語發問。
「是我，夫人您好。」葉蓁回答。
「我想先看看孩子，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重症監護室是無菌區。裡面的孩子剛做完開胸手術，免疫力極低。任何外來細菌都可能引發致命感染。」
葉蓁把手裡的隔離服遞過去。
「不管是誰，只要進這扇門，必須穿無菌服，戴帽子，換鞋套。並且，探視人數不能超過三個，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後面的英國隨行官員變了臉色。
「這是首相！你們中方就是這種待客之道？」一名英國官員大聲指責。
葉蓁看都沒看他。
「病毒不認首相。在我的病區，必須守我的規矩。」
李副部長剛想打圓場。
柴契爾夫人抬手制止了身後的官員。她看著葉蓁，眼底閃過讚賞。
她接過葉蓁手裡的無菌服。
「規矩是對的。」柴契爾夫人轉頭看官員，「布朗醫生跟我進去，其他所有人留在外面。」
說完，這位在國際政壇作風強硬的鐵娘子，當著所有媒體的面，老老實實套上藍色無菌服，把頭髮全塞進醫用帽子，彎腰套鞋套。
換裝完畢。
葉蓁推開門。
「請進。」
重症監護室內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柴契爾夫人走到亞瑟的恆溫箱前。
五個月大的亞瑟安靜睡著。原本紫黑色的皮膚已經變成健康的粉紅色。胸口貼著紗布，隨著呼吸有節奏起伏。
布朗醫生站在旁邊，指著監護儀上的數據。
「首相夫人，亞瑟心率110，血氧飽和度98。這是完全正常人的指標。他的大動脈調轉非常成功，冠狀動脈沒有任何扭曲。」
柴契爾夫人靜靜看著那個孩子。
她轉身面向葉蓁。
沒有任何外交辭令鋪墊，柴契爾夫人張開雙臂，直接給了葉蓁一個用力的擁抱。
葉蓁頓了一下，回抱。
「親愛的葉。」柴契爾夫人鬆開手，目光鎖住葉蓁，「我必須承認，你讓我感到極度驚訝。你太年輕了，年輕到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夫人，醫學不看年齡，只看技術。」
柴契爾夫人笑出聲。
「你說得對。昨天在談判桌上，我確實因為你手裡的這把手術刀做出了讓步。」
她語氣變認真。
「一個能擁有你這樣頂尖人才，並且敢於打破常規去救治異國嬰兒的國家，值得英國給予更多的尊重。你挽救了英國醫學界的體面，也挽救了這些家庭。」
葉蓁站直身體。
「我只是個大夫。在我眼裡，沒有英國嬰兒和中國嬰兒的區別，只有能救和不能救的病人。他們送到了我的手術台上，我就要對他們的心跳負責。」
這番話沒有刻意拔高。
偏偏這種純粹的醫者態度，讓柴契爾夫人眼底的敬意更深了幾分。
布朗醫生在旁邊插話。
「葉醫生，歐洲心胸外科學會已經決定將您的這次大動脈調轉術列入明年的全球經典案例庫。」
葉蓁點頭。
「只要能救更多的人，資料你們隨便用。」
葉蓁看了一眼時鐘。
「首相夫人，時間到了，孩子們需要休息。」
柴契爾夫人沒有拖延，轉身往外走。
走出病房，脫下無菌服。
走廊里的外媒記者圍上來瘋狂拍照。喬治扛著攝像機，把病房外葉蓁定下鐵規矩的那一幕，原封不動保留在帶子裡。
李副部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抹掉額頭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