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台下掌聲漸息,葉蓁準備下台的時候。
前排靠近主桌的另一個圓桌上。
一個穿著藏青色高定西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沒有鼓掌,而是徑直邁開步子,走向講台。
台下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是強生財團的醫療風投總裁,克勞福德。」
「他怎麼上去了?」
克勞福德徑直走上台。
這位華爾街頂級醫療財團的掌舵人,舉手投足間帶著資本家特有的侵略性。
史蒂芬微微皺起眉頭。今晚是學術圈的晚宴,資本的突然介入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但強生財團是梅奧診所最大的贊助商之一,他無法強行趕人。
克勞福德走到葉蓁面前,露出一個看似溫和卻充滿算計的笑容。
「葉醫生,恭喜您獲得如此殊榮。」
克勞福德轉過身,面對著台下各大醫學院的泰斗,大聲開口。
「我是強生醫療器械與風投集團的總裁,克勞福德。」
「昨天我在紐約的辦公室,看了您手術的新聞,那簡直是一場藝術。」
他再次轉向葉蓁。
「我們強生集團一向只投資最頂尖的技術。」
「葉醫生,我代表集團向您正式發出邀請。」
克勞福德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
「只要您願意留在美國。」
「我們將為您在波士頓或者紐約,建立全美規格最高的心臟外科獨立實驗室,所有設備隨您挑選。」
「底薪,每年一千萬美金。外加財團名下的私人別墅和無限制級別的綠卡。」
這話一出。
台下的數百名專家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萬美金年薪!
在八十年代初的美國,這是一個天文數字。很多頂尖醫院的科室主任,累死累活干一輩子也賺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這完全是用真金白銀在砸人。
許文強和李幹事站在宴會廳的邊緣。
李幹事聽完翻譯,腿肚子都在轉筋。
一千萬美金?那得是多少張大團結?堆起來能把人埋了吧!
這種誘惑,別說是國內一個月拿幾十塊工資的醫生,就算是在場的美國大夫,只怕也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許文強緊張地捏住公文包的邊緣,手心裡全是汗。如果葉醫生真的被資本留下,那對國家來說將是不可估量的損失。
顧錚坐在台下,脊背挺得筆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對葉蓁的信任,比對任何人都要深。
台上的葉蓁安靜地聽著。
沒有驚喜,也沒有狂熱。
克勞福德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以為這位來自貧窮國家的醫生是被這巨額財富砸暈了頭。
於是,他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當然,我們唯一的條件是。」
克勞福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商人的精明。
「買斷您那套『華夏標準』的全球獨家專利權。」
圖窮匕見。
這才是資本嗜血的真面目。
他們不在乎救多少人,他們在乎的是如何把救命的技術壟斷成印鈔機。一旦被買斷,那些付不起昂貴專利費的貧困患兒,將徹底失去生存的希望。
整個大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老科恩等幾個純粹搞學術的泰斗,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但面對華爾街的巨頭,他們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都在等葉蓁的回答。
葉蓁看著克勞福德遞過來的那張空白支票。
她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聲輕笑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極其突兀。
「克勞福德先生。」葉蓁的聲音清冷,透著金屬般的質感。
「您覺得,生命值多少錢?」
克勞福德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被這樣反問。
「這……」
「昨天在梅奧一號導管室,那個重度紫紺的三歲女孩,她的呼吸值一千萬美金嗎?」
葉蓁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音量提高了幾分。
「華夏標準之所以叫華夏標準。」
「是因為它誕生在中國的土地上,用無數中國醫生的汗水和心血總結而來。」
「它的初衷,是讓偏遠山區的縣級醫生也能零失誤地完成複雜手術。是為了讓那些看不起病、買不起高價進口耗材的家庭,也能活下去!」
葉蓁的聲音擲地有聲,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中國醫生,不為資本服務。」
「我們只為生命讓路。」
葉蓁伸出兩根手指,在克勞福德手裡的支票簿上輕輕點了一下。
「所以,收起您的支票。」
「這筆買賣,我不做。不僅今天不做,以後也不會做。」
「華夏標準屬於中國,它的核心內容,將無償向全世界公開。」
最後一句宣告落下。
全場炸裂。
老科恩猛地一拍桌子,第一個站了起來。
「說得好!」
這位克利夫蘭的泰斗級人物,眼眶微微發紅,拼命地鼓起掌。
史蒂芬緊隨其後。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一次,掌聲比剛才授予勳章時還要熱烈、還要純粹。
這是醫學界對醫者仁心最崇高的敬意。
克勞福德臉色鐵青,拿著支票簿的手停在半空。
在全場的掌聲和鄙夷中,這位不可一世的華爾街大亨像一隻戰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走下台,帶著幾名隨從匆匆離開了宴會廳。
資本的傲慢,被葉蓁徹底擊碎。
晚宴在極度高昂的情緒中結束。
散場時,幾十名北美頂尖的心外專家自發排成兩列,一路將葉蓁護送至莊園門外的凱迪拉克專車旁。
老科恩依依不捨。
「葉醫生,學術無國界。如果有機會去中國,我一定去北城軍區總院拜訪您。」
葉蓁點頭應允。
次日清晨。
聖保羅國際機場。
陽光灑在航站樓巨大的玻璃幕牆上。
機場外面的廣場上,紅彤彤的一片。
上千名唐人街的華人自發聚集在這裡。他們穿著乾淨的衣服,手裡舉著連夜趕製的大紅橫幅。
「歡送葉神醫凱旋!」
不知是誰帶來了一面鑼。
「哐!」的一聲鑼響,敲開了清晨的寧靜。
人群沸騰了,歡呼聲和送別聲震耳欲聾。連機場的安保人員都被這架勢鎮住了,愣是沒敢上前驅趕。
葉蓁站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那個治好脫臼的搬運工在揮手。那個做連枷胸手術的泥瓦匠的同伴也在人群中。
顧錚走上前,寬大的手掌握住葉蓁微涼的手指。
「登機了。」顧錚低聲說道。
隨著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波音客機騰空而起,沖入雲霄。
歷時不到一周的美國之行,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