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錚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滾的燥熱。
李幹事的破鑼嗓子在門外還在嚷嚷。
顧錚往後退開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走吧。」他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熟練地套在身上,將軍容整理得一絲不苟。
葉蓁拿起床頭柜上的小皮包,跟在他身側走出房間。
酒店一樓大堂。
門外的陣仗確實大得驚人。
羅切斯特市中心最繁華的主幹道,已經被六輛亮著閃燈的警用摩托車暫時封鎖。中間停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加長防彈車。
梅奧診所為了今晚的排面,幾乎動用了州政府級別的迎賓待遇。
許文強和李幹事站在旋轉門內,看著這如同國家元首出訪般的規格,手心直冒汗。
「這資本主義就是講究排場。」李幹事小聲嘀咕。
顧錚拉開車門,護著葉蓁坐了進去。
車隊緩緩啟動,駛向位於市郊的梅奧家族私人莊園。
今晚的北美醫學會聯合表彰晚宴,就在那裡舉行。
四十分鐘後。
莊園高大的鐵藝雕花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主會場是一座巨大的歐式古堡建築。草坪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跑車和私人座駕。
來參加今晚晚宴的,除了全美各大頂尖醫學院的教授、心血管領域的泰斗,還有FDA的高層官員,以及華爾街專門投資醫療產業的巨頭代表。
整個北美醫療圈的權力和金錢,今晚全集中在了這裡。
車隊在鋪著紅毯的台階前停下。
門童恭敬地上前拉開車門。
顧錚率先下車。
他轉過身,將寬厚的手掌遞進車廂。
葉蓁把手搭在他的掌心,提著黑色絲絨裙擺,從容下車。
晚宴大廳內。
晶瑩剔透的巨型水晶吊燈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悠揚的弦樂四重奏在角落裡流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哈佛醫學院的幾位教授正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昨天那場不可思議的三期心臟手術。
大廳那扇高達五米的沉重胡桃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
聲音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切斷。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葉蓁挽著顧錚的手臂,踩著紅毯走了進來。
一襲黑裙,沒有任何珠光寶氣的襯托,偏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從容,壓倒了在場所有盛裝打扮的貴婦名媛。顧錚那高大硬朗的身材和凌厲的氣場,更是如同一把出了鞘的鋼刀。
短暫的寂靜後。
坐在最前排的老科恩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他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雙手舉在胸前,重重地鼓起掌來。
這清脆的掌聲就像是一個信號。
史蒂芬、哈里森、波士頓兒童醫院的院長、克利夫蘭診所的主任……
全場三百多名北美頂尖醫學界人士,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雷鳴般的掌聲在大廳穹頂上空迴蕩,經久不息。
人群自動向兩側退讓,在紅毯中央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直指最前方的貴賓主桌。
這是絕對的實力打出來的尊重。
葉蓁表情淡然,對周圍的掌聲微微頷首致意,步履平穩地走向主桌。
剛走到一半,一個穿著考究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香檳杯,從側面迎了上來。
現場的掌聲稍微弱了一些。
不少人認出了這個男人的身份——FDA聯邦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現任局長,穆倫。
正是昨天那個簽發緊急禁令,差點逼死那個三歲女嬰的罪魁禍首。
穆倫臉上的笑容擠得很勉強。迫於白宮的壓力和國內沸騰的民怨,他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在這場公開晚宴上,當著所有媒體和醫學界的面,向葉蓁完成某種形式的和解。
「葉醫生。」穆倫端著酒杯,主動放低姿態,「昨天的行政指令確實存在一些溝通上的誤會。FDA非常尊重您的技術。」
他把手裡的香檳杯往前遞了遞。
只要葉蓁肯碰杯,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會寫上「FDA與中國醫生冰釋前嫌」,他那搖搖欲墜的烏紗帽就能保住一半。
葉蓁停下腳步。
她甚至沒有去接服務生遞過來的香檳。
她轉過身,端起長條桌上的一杯白開水。
穆倫見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把杯子湊過去。
葉蓁手腕微微一轉,避開了對方碰杯的動作。
「穆倫局長。」葉蓁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圈的人聽得清清楚楚,「醫學是用來對抗死神的工具,不該成為你們政治博弈和資本封鎖的犧牲品。」
「這杯水我喝了,但您的酒,還是留著敬那些被規則擋在手術室門外的患者吧。」
說完,葉蓁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回托盤。
全場死寂。
穆倫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當眾被落了面子,但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周圍的幾位中心主任甚至發出了幾聲嗤笑。
顧錚冷冷地掃了穆倫一眼,攬著葉蓁的腰,直接越過這個尷尬的政客,落座在主桌最核心的位置。
晚宴進入高潮環節。
史蒂芬院長整理了一下領結,大步走上位於大廳前方的臨時講台。
他調整了麥克風的位置。
「各位同仁。」
「今晚,我們不僅是在慶祝兩台足以載入史冊的心臟手術。更是為了見證一種全新標準的誕生。」
史蒂芬的聲音洪亮,傳遍每一個角落。
「經過北美醫學會最高理事會的一致表決。」
「我們決定,打破學會成立一百一十四年來的慣例。」
史蒂芬轉過身,從禮儀小姐手中的天鵝絨托盤裡,拿起一枚閃爍著金光的沉甸甸的勳章。
「正式授予葉蓁醫生,北美醫學會外籍榮譽院士稱號!」
全場一片譁然。
連老科恩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北美醫學會榮譽院士,這可是全美乃至全球醫學界最頂級的頭銜。一百多年來,極少數被授予這個稱號的外籍人士,無一不是諾貝爾獎級別的醫學泰斗。
而華人,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聚光燈打在葉蓁身上。
葉蓁站起身,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上台。
史蒂芬鄭重地將那枚勳章別在葉蓁黑色絲絨長裙的胸前。
金色的金屬光澤與純黑的布料交相輝映,襯得葉蓁如同掌握生殺大權的女王。
這一刻,西方醫學界的傲慢被徹底粉碎,他們親手將代表最高榮譽的桂冠,戴在了一個中國年輕女醫生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