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瓦匠們一臉為難。
「葉大夫,您行行好,給開點便宜藥吧。去正規醫院,我們連掛號費都掏不出啊!」
葉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肋骨斷了,肺也破了。吃藥救不了命,必須去醫院。」
幾個人面如死灰。
葉蓁沒多解釋,轉身跨進中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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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老掌柜:「借一下電話。」
老掌柜連忙把櫃檯上那台老式轉盤電話推了過去。
葉蓁拿起沉甸甸的黑色聽筒,手指在轉盤上飛速撥動。撥的是梅奧診所院長辦公室的專線號碼。昨天史蒂芬親自留給她的。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院長秘書公式化的英語問候。
「我是葉蓁。」
話音剛落,聽筒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
三秒後,史蒂芬急促的喘息聲傳了過來。
「葉醫生!您有什麼事?」
這位北美醫學界泰斗級人物的聲音里,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恭敬。
「我在南區唐人街。」葉蓁直切主題,「這裡有一名連枷胸並發張力性氣胸的傷者。我已經做了緊急穿刺排氣,但病情極不穩定。需要立刻做胸腔閉式引流和肋骨內固定。」
史蒂芬在電話那頭站得筆直,連連點頭。
「沒問題,我立刻調派急救車和胸外科專家組過去接人。」
「等一下。」葉蓁看著門外那幾個渾身髒污的泥瓦匠,「傷者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任何醫療保險。而且,他付不起醫藥費。」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按照美國的醫療制度,沒有保險和資產證明的黑戶,根本進不了梅奧這種頂級私人診所的大門。
但史蒂芬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葉醫生,您太見外了。」史蒂芬的聲音擲地有聲,「您親自做過院前急救的病人,就是梅奧最尊貴的客人。這代表著您對我們的信任。」
「至於費用,全部走梅奧的專項科研基金。不需要傷者掏一分錢。」
「不僅如此,接下來的手術將由我們胸外主任親自操刀。您放心交給我們。」
葉蓁應了一聲。
「十分鐘。」史蒂芬掛斷電話前下達了保證。
葉蓁放下聽筒,走出中藥鋪。
幾個泥瓦匠還絕望地守在木板旁,盤算著要不要湊錢去黑診所碰碰運氣。
「在這等一會兒。」葉蓁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老掌柜湊過來,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葉大夫,您剛才是在給哪家善堂打電話嗎?這美國的地方,哪有免費給人開刀的醫院啊。」
葉蓁沒說話,顧錚在一旁給她添了些熱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整整十分鐘。
唐人街街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警笛聲。
聲音越來越近,刺眼的紅藍爆閃燈光穿透了傍晚的薄霧。
三輛體型龐大的福特重型急救車,以極其霸道的姿態開進街道,急剎在中式牌坊前。車身上,那個代表著北美最高醫療水平的「梅奧診所」盾牌標誌,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
六名穿著整潔白大褂的急救醫生和護士跳下車。他們甚至沒看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泥瓦匠,帶頭的白人急診科主任徑直跑到葉蓁面前。
在全場華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位平時去富人區出診都鼻孔朝天的急診主任,對著坐在摺疊椅上的葉蓁,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躬。
「葉醫生。」他用極其熟練且恭敬的語調匯報導,「梅奧第一急救小組奉史蒂芬院長指令,向您報到。胸外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主任在台上等候,請您指示。」
整條唐人街瞬間鴉雀無聲。
老掌柜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那幾個泥瓦匠張著嘴,滿臉不可思議。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幹了半輩子的苦力,太清楚這些大醫院的大夫是什麼做派。
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白人大夫,竟然對著一個中國女醫生畢恭畢敬,就像聽候差遣的下屬。
「帶走吧。」葉蓁指了指地上的傷者,「左側留置了簡易單向活瓣,搬運的時候注意別碰到。」
「明白!」
急診主任一揮手,護士們立刻推著移動擔架車衝上前,動作利索地將泥瓦匠轉移到車上,接上氧氣和監護儀。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專業到了極點。
急救車再次拉響警笛,風馳電掣般離開了唐人街。
街道上安靜了幾秒。
隨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爆棚的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半條街。
許多華工激動得紅了眼眶,甚至有人脫下頭上的髒帽子高高拋向空中。這不僅僅是治病救人,這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尊嚴。
在這裡被當作最底層的他們,第一次看到自己國家的醫生,憑著一身本事,讓那些不可一世的洋大夫彎下了腰。
民族自豪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葉蓁一行人婉拒了老掌柜要擺宴席的請求,坐上了返回酒店的計程車。
傍晚的洲際酒店頂層套房。
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葉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羅切斯特市的夜景在她腳下鋪展開來,繁華而陌生。
折騰了一下午,她確實有些累了。
顧錚從身後走過來,寬厚的手掌搭在她纖細的肩膀上。
「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顧錚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低沉醇厚,「一會兒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葉蓁轉過頭。
顧錚手裡拿著一個極為精緻的黑色絲絨衣袋。這是他今天在梅西百貨除了那件風衣外,私下挑的另一套衣服。
葉蓁接過衣袋,走進浴室。
半小時後。
浴室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溫熱的水汽。
顧錚正坐在沙發上翻看李幹事遞交的行程表,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動作瞬間頓住。
葉蓁穿上了一件純黑色的絲絨長款晚禮服。裁剪極其貼身,將她原本有些清瘦卻曼妙的曲線完美勾勒出來。領口是復古的小方領,露出形狀好看的鎖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沒有佩戴項鍊。
越是極簡,越是襯得那張清冷明艷的臉龐動人心魄。
顧錚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低頭,視線在葉蓁的鎖骨處停留了半秒,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一滾。
「很合身。」顧錚聲音沙啞了幾分。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肩膀處有些褶皺的布料。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頸側細膩的肌膚,帶起一陣輕微的戰慄。
兩人的距離極近。
顧錚身上的冷杉氣息混雜著雄性特有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將葉蓁包裹。
葉蓁沒有躲。
她微微揚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夜晚,氛圍在靜謐中逐漸升溫。
顧錚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他低下頭,唇瓣堪堪停在葉蓁的耳垂旁。
「等今晚的事辦完,回國後……」
他的話沒說完。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幹事的大嗓門穿透了厚實的木門。
「葉醫生!顧團長!時間差不多了!」李幹事語氣激動得發顫,「樓下的車隊到了!好傢夥,黑色的凱迪拉克!連警車開道都安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