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人群被分開,兩個年輕人扶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小伙子走了上來。小伙子二十出頭,臉色慘白,右胳膊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耷拉在身側,袖子高高挽起,肘關節處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紫一片。
「葉大夫,救命。」扶著他的年輕人急得帶了哭腔,「剛才咱們在卸貨,遇到了那幫收保護費的混混。阿強為了護著老闆的貨,被那幫畜生用鐵棍砸了胳膊。咱們沒錢去醫院,去了他們還要報警抓我們非法務工。」
葉蓁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叫阿強的小伙子。
她站起身,繞過診桌,走到阿強面前。
沒有廢話,葉蓁的手指直接按上了阿強腫脹的肘關節。指腹貼著皮膚,快速遊走了一寸。
「哎喲!」阿強疼得倒吸冷氣,整個人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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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錚在後面伸出一隻手,按住阿強的左肩,把他死死釘在原地。「別動,忍著。」
葉蓁收回手,聲音平穩:「橈骨小頭半脫位,伴隨尺骨鷹嘴骨裂。骨頭片卡在關節腔里了。」
老中醫在一旁聽得倒抽一口涼氣。這種嚴重的複合型損傷,在沒有X光機的情況下,完全靠手摸出來?這得是對人體骨骼結構熟悉到什麼變態的地步?
「葉大夫,這……這得開刀吧?」阿強的朋友絕望了。
「不用。」
葉蓁重新伸出雙手,左手握住阿強的大臂下端,右手托住他的手腕。
她微微抬眼,看著阿強煞白的臉,突然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你們老闆被搶了多少錢?」
阿強愣了一下,「啊?沒、沒搶成,我擋著……」
就在阿強分神的這零點一秒。
葉蓁右手猛地往下一拽,同時手腕向內急速一旋,大拇指精準地在阿強的肘關節外側用力一頂。
「咔噠!」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在街頭響起。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行雲流水。前後不到一秒鐘,圍觀的人甚至都沒看清葉蓁是怎麼用力的。
阿強只覺得胳膊一麻,緊接著,那股鑽心剜骨的脹痛感奇蹟般地消失了一大半。
葉蓁鬆開手,退回桌後坐下。
「活動一下試試。」
阿強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胳膊。他試探著彎曲了一下手肘。
能動了!
剛才還疼得要死要活、完全不聽使喚的胳膊,現在居然能自如地彎曲和伸展了。除了還有些發木,脫位的地方已經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神了!真神了!」阿強的朋友激動得跳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大喊,「我滴個親娘嘞,美國醫院得要一千美金的手術,您咔吧一下就給治好了!」
四周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如果說剛才開方子大家只是敬佩,那現在這一手徒手正骨,直接把所有人看傻了眼。
「扁鵲在世啊!」
「華佗下凡!咱們中國人有自己的活神仙!」
叫好聲震耳欲聾。
阿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葉蓁重重磕了個響頭,「謝謝葉菩薩!謝謝葉菩薩!」
許文強和李幹事趕緊把人拉起來。
天色漸暗,唐人街的霓虹燈牌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葉蓁甩了甩微微發酸的手腕。今天的體力消耗確實到了極限。
顧錚眼底泛起心疼,他對著人群沉聲開口:「今天到此為止。葉醫生需要休息。」
軍人的氣場全開,周圍沸騰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自發地往後退開兩步,生怕真累壞了這位大恩人。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幾個渾身是水泥灰的泥瓦匠,用一塊爛木板抬著一個血呼啦嚓的男人沖了進來。
「讓讓!都讓讓!」
「老張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
抬人的泥瓦匠滿頭大汗。
圍觀的人群迅速讓開一條道。
木板被重重放在牌坊下的空地上。
躺在上面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
臉色慘白,大張著嘴拼命倒氣。
胸前的衣服被鮮血浸透,右側肋骨明顯塌陷了一塊。
帶頭的泥瓦匠急得直跺腳。
「剛才腳手架塌了,一根鋼管砸在他胸口上。」
「我們老闆不肯叫救護車,說送去醫院得扣我們全隊的工錢。」
「聽說神醫在這,我們就趕緊抬過來了。」
葉蓁立刻站起身。
快步走到木板旁。
顧錚緊隨其後,在周圍攔出一個安全的救治空間。
葉蓁半蹲在地上。
手起刀落,直接撕開了傷者胸前的破衣服。
右側胸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反常呼吸運動。
吸氣時凹陷,呼氣時凸出。
這是典型的連枷胸。
多根多處肋骨骨折導致胸壁軟化。
更致命的是。
傷者的氣管已經明顯向左側偏移。
右側頸部鼓起了一個巨大的氣囊。
皮下氣腫。
葉蓁的右手迅速按壓傷者的右側胸廓。
指尖傳來一陣如同握雪般的「握雪感」。
氣體已經大量漏進了皮下組織。
她屈起中指,在傷者右胸壁用力一叩。
清脆的「咚咚」聲傳出。
極度高亢的鼓音。
「張力性氣胸。」
葉蓁立刻做出診斷。
斷裂的肋骨刺破了肺臟組織。
胸膜腔形成了一個單向活瓣。
每次吸氣,空氣進入胸腔卻排不出去。
胸腔內的壓力越來越高,正在把心臟和健側肺臟往死里擠。
「他快憋死了!」旁邊有人驚呼。
傷者的面部已經呈現出可怕的紫黑色。
進氣多,出氣無。
缺氧加上大靜脈回流受阻,血壓正在急劇下降。
這種急性重症,如果不立刻排氣減壓,病人撐不過五分鐘。
這裡沒有手術室,沒有胸腔閉式引流瓶,甚至沒有一把無菌的手術刀。
許文強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葉醫生,要不趕緊攔車送醫院吧。」
「來不及了。」
葉蓁猛地轉頭看向老掌柜。
「鋪子裡最粗的注射器針頭有沒有!」
老掌柜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用來給牲口打針的粗大針頭。
連包裝都沒拆。
葉蓁一把抓過針頭。
沒有時間進行嚴格消毒了。
她伸手在傷者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摸准位置。
這是胸膜腔游離氣體聚集的最高點。
右手握住那枚粗大的針頭。
穩准狠。
「噗」的一聲悶響。
粗針頭垂直刺入傷者的胸腔。
瞬間。
一股強烈的氣流順著針孔噴涌而出。
發出類似於輪胎漏氣般的嘶嘶聲。
高壓氣體噴在葉蓁的手背上。
隨著氣體的快速排出。
傷者那高高隆起的右側胸廓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偏向左側的氣管也逐漸回正。
原本青紫的臉色開始恢復生機。
傷者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人活過來了。
周圍的勞工們發出陣陣驚呼。
一根針頭。
在路邊就把一個要憋死的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看病的認知。
排氣還在繼續。
由於沒有單向閥門。
如果不封住針孔,外界空氣會在病人吸氣時倒灌進去。
葉蓁動作極快。
「給我一個薄塑膠袋!」
旁邊買菜的大媽趕緊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蔬菜塑膠袋。
葉蓁撕下一小塊塑料薄膜。
蓋在粗針頭的尾端。
隨後用布條把塑料薄膜的邊緣和針頭底座鬆鬆地綁在一起。
製作了一個簡易的單向活瓣。
傷者呼氣時,胸腔壓力把薄膜頂開,氣體排出。
傷者吸氣時,薄膜被吸附在針孔上,阻止外界空氣進入。
簡陋,但完美符合流體力學原理。
幾名泥瓦匠撲通一聲就給葉蓁跪下了。
「活菩薩!活菩薩啊!」
葉蓁甩了甩手上的灰塵。
站起身看著那幾個泥瓦匠。
「這只是急救。」
「他的肺破了,必須去正規醫院做胸腔閉式引流和肋骨內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