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街景逐漸發生變化。
高樓大廈少了。
街道兩側開始出現掛著漢字招牌的店鋪。空氣中多了一股熟悉的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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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一座中式牌坊前停下。
四人下車。
紅色的牌坊上寫著三個大字。
這片區域比不上紐約或者舊金山的唐人街繁華。但也足夠熱鬧。街道兩旁有賣新鮮蔬菜的小攤,有掛著燒臘的櫥窗,還有中醫診所和雜貨鋪。
來往的人群大多是黑頭髮黃皮膚,穿著打扮帶著八十年代特有的樸素。
李幹事深吸氣,嗅到了空氣中飄來的花椒和辣椒的香味。
「就是這個味兒。」
四人順著香味往前走,來到一家門面不大的餐館前。招牌上寫著「蜀香居」。
推開玻璃門,裡面擺著十幾張圓桌,幾乎坐滿了人。大部分是附近的華人勞工和留學生。
跑堂的服務員肩膀上搭著一條白毛巾,操著一口帶著鄉音的普通話迎上來。
「幾位裡邊請。」
他領著四人走到靠窗的一個空桌前。桌面上鋪著紅色的塑料桌布,油乎乎的。服務員拿抹布隨意擦了兩下,把一本發黃的菜單拍在桌上。
許文強把菜單遞給顧錚,顧錚沒接,直接推到葉蓁面前。
葉蓁翻開菜單。
「一份水煮牛肉。」
「一份麻婆豆腐。」
「蒜泥白肉。」
「再來一盆西紅柿雞蛋湯。」
服務員大聲複述了一遍菜名,轉身跑向後廚。
顧錚拿起桌上的茶壺,用熱水把四人的茶杯燙了一遍,倒上熱茶。
李幹事坐在對面,一邊喝茶一邊打量四周。
餐館收銀台上方懸掛著一台笨重的彩色電視機。此刻正播放著午間新聞。電視機的音量開得很大,畫面切到了華盛頓。
這是今天所有美國電視台都在循環播放的內容。
FDA局長在新聞發布會上低頭認錯,宣布撤銷禁令。
餐館裡原本嘈雜的交談聲小了許多。不少食客停下筷子,抬頭盯著電視屏幕。屏幕下方滾動著一排英文字幕。李幹事雖然英語不好,但也認出了上面頻頻出現的「China」字樣。
許文強負責外事翻譯,他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給李幹事同步翻譯。
「他們在播FDA低頭的事。」
「美國的新聞把葉醫生昨天的手術稱為醫學史上的反擊。」
李幹事聽完,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
「真提氣!」
旁邊桌坐著幾個穿工裝的華人。其中一個中年男人重重地放下酒杯,大聲用中文說道。
「這幫美國佬也有認錯的時候!」
同桌的人附和。
「那個葉醫生太厲害了,我早上看了華盛頓郵報的全文翻譯,硬生生把梅奧的那幫老傢伙給震住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咱們在外面給人干苦力,被人看不起。這回真是祖國的人給咱們長臉了。」
餐館的老闆娘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後廚走出來,把幾盤紅彤彤的川菜擺在四人桌上。
她順著中年男人的話接了一句。
「那是,我讓店裡的夥計去買了幾十份今天的報紙,全放在門口免費發。也讓老外看看咱們中國人的本事。」
老闆娘放下最後一盆西紅柿雞蛋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葉蓁,又看了一眼旁邊幫葉蓁遞筷子的顧錚。
她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年輕女人的臉有些眼熟。但店裡生意太忙,沒有細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頭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四人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水煮牛肉的味道非常正宗。李幹事連吃了兩碗米飯,吃得滿頭大汗。
顧錚一直在一旁幫葉蓁挑水煮肉里的花椒粒,把乾淨的肉片夾到她的碗裡。
「砰!」
飯館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飯館裡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四個穿著機車皮衣、手臂上滿是刺青的白人壯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光頭嚼著口香糖,手裡掂量著一根棒球棍。
這幫人一進來,靠近門口的兩桌華人勞工立刻低著頭結帳走人,連剩下的菜都沒敢打包。
「中國婆娘,上個月的安保費是不是該交了?」光頭走到收銀台前,用手裡的棒球棍敲了敲木櫃檯。
老闆娘臉色一白,趕緊賠著笑臉湊過去。
「傑克老大,上周不是剛交過嗎……」
「上周是上周的,這周物價漲了。」光頭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他轉過頭,視線在飯館裡掃了一圈。大部分食客都低著頭不敢出聲,在這片唐人街,這群本地社團的混混向來橫行霸道。
光頭的視線突然停在了靠窗的那張桌子上。
準確地說,是停在了葉蓁的臉上。
在一群常年勞作、面容滄桑的華人中,葉蓁那張清冷明艷的面孔顯得格格不入,極其惹眼。
光頭吹了個輕佻的口哨,推開擋路的老闆娘,徑直朝葉蓁這桌走過來。
「喲,這妞長得夠正的,新來的?」
光頭走到桌邊,伸手就要去挑葉蓁的下巴。
他的手還沒碰到葉蓁的頭髮,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顧錚連身子都沒站起來。
他坐在原位,右手依然端著葉蓁的茶杯,左手鎖著光頭的手腕。
「把你的髒手拿開。」顧錚語氣平淡。
光頭用力往回抽手,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隻手面前竟然紋絲不動,骨頭被捏得嘎吱作響。
「黃皮猴子,你找死!」
旁邊三個混混見狀,立刻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和凳子砸過來。
顧錚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光頭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緊接著,顧錚站起身。他甚至沒有給對方看清動作的機會,一記乾脆利落的正蹬踹在光頭腹部。兩百多斤的壯漢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砸翻了兩張空桌子。
剩下三個混混舉著酒瓶衝上來。
顧錚側身避開砸向頭部的酒瓶,左手扣住一人的手腕順勢一帶,右手一記剛猛的手刀切在對方頸動脈上。那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癱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