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秒鐘。
四個上一刻還飛揚跋扈的白人混混,此刻三個蜷縮在滿是油污的地磚上,痛苦地抱著斷裂的手腳哀嚎,剩下的那個光頭老大則像個破麻袋一樣昏死在牆角。
飯館裡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被抽空,連廚房裡切菜的砧板聲都停了。
整個大堂里,只剩下顧錚慢條斯理整理白襯衫袖口時,發出的細微布料摩擦聲。
「噹啷——噹啷——」
門外街角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掃過蜀香居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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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體型臃腫、穿著制服的白人巡警粗暴地推開大門沖了進來。
他們顯然是在附近街區執勤,聽到動靜立刻趕了過來。
兩人的手都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慢與偏見,冷冷地掃視著店裡的華人面孔。
原本昏死在桌邊的光頭混混,聽到警笛聲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睜開眼,認出了相熟的巡警,立刻捂著呈現出詭異扭曲角度的手腕,連滾帶爬地湊到帶頭的胖警察腿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哀嚎。
「警官!救命!」
「這幾個中國人無緣無故動手打人!他們想殺了我!」
胖警察根本沒有去過問一旁臉色蒼白的老闆娘,也沒有詢問周圍瑟瑟發抖的食客。
他順著光頭混混指責的方向看去,毫不猶豫地果斷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身材最高大的顧錚。
「舉起手!抱頭蹲下!」
李幹事見狀急了,猛地站起身,用半生不熟的英語大聲爭辯。
「是他們先來挑事的!」
「我們只是正當防衛!」
胖警察狠狠地用警棍砸了一下旁邊的實木飯桌,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亂響,滿臉不耐煩地打斷了李幹事的話。
「閉嘴!」
「我只看到你們這些外來者襲擊了本地合法公民!」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藉口,馬上蹲下,雙手抱頭,不然我立刻開槍了!」
面對那黑洞洞的槍口,顧錚的眼神甚至沒有產生一絲波動。
他那冷厲的視線穿過幾米的距離,直直落在胖警察的臉上。
那是在屍山血海和槍林彈雨里淬鍊出的極致殺氣,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透體而出。
胖警察被這股無形的煞氣一盯,只覺得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他握槍的手指猛地一緊,雙腿發僵,竟然被嚇得沒敢往前再邁出半步。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許文強站了起來。
他冷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伸手拉開隨身的公文包拉鏈。
在一眾驚訝的目光中,他掏出一個深藍色的證件本。
「這位警官,開槍之前,我建議你先看清那上面的印章。」
胖警察愣了一下,狐疑地皺著眉,用空著的一隻手翻開證件本。
當他看清抬頭上那幾行高級級別的英文特批字樣後,他臉上那不可一世的囂張瞬間卡殼了,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我是中國代表團高級外事翻譯。」
許文強語氣平平,沒有憤怒,只有讓人無法反駁的官方強硬。
他側過身,指了指被顧錚護在身後的葉蓁。
「而這位女士,是受美國聯邦政府最高層,以及梅奧診所最高級別邀請的核心醫學專家。」
「也是貴國FDA局長剛剛在全美直播中公開致歉的對象。」
胖警察聽到這句話,額頭瞬間滲出了豆大的汗水。
他順著許文強的手指,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飯館牆上懸掛著的彩色電視機。
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FDA局長面色灰敗低頭認錯的畫面,而畫面右上角,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張讓北美醫學界顏面掃地的東方女醫生的照片。
照片裡那雙清冷淡然的眼睛,和眼前這個坐在桌邊靜靜喝茶的女人,分毫不差。
胖警察倒吸了一口涼氣,握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牽扯到這種甚至能驚動白宮的高級別外交人員和國寶級專家,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街區巡警的處理權限,搞不好連他們局長都得被引咎辭職。
許文強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裡的恐慌,他走到餐館收銀台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剛才,地上這個流氓意圖騷擾我國核心專家,葉醫生的丈夫為了保護妻子,才被迫出手制服。」
「如果你們分局認為這屬於故意傷害,想抓人,我不攔著。」
許文強冷笑了一聲。
「但五分鐘後,梅奧診所的史蒂芬院長,哈里森教授,還有華盛頓司法部那邊的人,會親自去你們分局大門口要人。」
「警官,你可以開槍試試。」
「看看後果是你我能承擔得起的嗎?」
這番有理有據且帶著千鈞之重的施壓,徹底擊碎了胖警察最後的一絲底氣。
「咔噠」一聲輕響。
胖警察利索地把手槍塞回了腰間的槍套,甚至還慌亂地扣上了安全扣。
他轉過身,臉色鐵青,掩飾著內心的恐慌,一腳重重踹在原本還指望他撐腰的光頭混混肚子上。
「混帳東西!」
「一群只知道在街頭惹是生非的社會渣滓!誰給你們的膽子騷擾尊貴的外國客人!」
他轉頭衝著另一名還在發懵的同伴大吼。
「還愣著幹什麼!全拷上,帶回局裡關禁閉!」
剛才還耀武揚威、以為靠山來了的幾個混混,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警察連拖帶拽。
像拖著幾隻死掉的小雞一樣,硬生生地拖出了玻璃門,塞進了閃著紅藍燈光的警車裡。
警笛聲呼嘯著遠去,飯館裡恢復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足足過了五六秒,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劍拔弩張的餘韻。
緊接著,「轟」的一聲。
整個蜀香居爆發出一陣幾欲掀翻屋頂的熱烈掌聲和歡呼聲。
老闆娘站在收銀台後,總算想起來為什麼看葉蓁覺得那麼眼熟了。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直接彎下腰,從櫃檯最底下的帶鎖抽屜里摸出一瓶珍藏了多年一直沒捨得喝的汾酒。
她雙手捧著酒,腳步踉蹌地走過來,重重地將酒瓶放在葉蓁面前的紅塑料桌布上。
「葉醫生!這頓飯算我的!這瓶酒也算我的!」
老闆娘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您可算替咱們在海外漂泊的中國人,出了一口這輩子都沒出過的惡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