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FDA調查員剛邁出半步，老科恩已經橫在重症監護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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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很大，背卻挺得筆直。
白大褂下擺壓住門檻，半點沒有讓開的意思。
「病歷可以封存。」
「手術記錄可以複製。」
「但班傑明的治療不能停。」
為首的調查員穆倫皺起眉。
「科恩教授，請不要妨礙聯邦調查。」
老科恩抬起手，指向保溫箱方向。
「裡面是一個剛做完改良B-T分流六小時的嬰兒。」
「他的循環還沒穩定，前列腺素、強心藥、血氣複查、分流血流監測，任何一項停掉都可能出事。」
穆倫翻開文件。
「禁令要求停止一切與葉蓁有關的醫療行為。」
史蒂芬壓著火氣接上。
「葉醫生的手術已經結束。」
「當前執行醫囑的是梅奧持證醫生。」
「你們若要調查授權程序，去查授權程序。」
「不要把孩子從治療鏈條里拽出來。」
穆倫的下屬拿出封條。
「我們需要封存全部原始資料，包括監護單和用藥記錄。」
哈里森站到病歷車旁。
「原始記錄不能離開監護區。」
「需要副本，我現在給。」
「班傑明每十五分鐘的尿量、每半小時血氣、每一次泵速調整，都由我和惠特曼簽字。」
「你們拿走原件，誰來執行下一項醫囑？」
調查員還想開口。
老科恩忽然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來，重重拍在護士站檯面上。
「我是雷蒙德·科恩。」
「克利夫蘭醫學中心前任心外科主任。」
「美國胸心外科學會終身委員。」
「也是班傑明單病例緊急授權的聯名擔保人。」
他轉向穆倫。
「現在，三名醫生已經把風險寫得很清楚。」
「你也聽見了，停止治療會造成可預見死亡。」
「你若強制停掉搶救，孩子死在這裡，我會向亨內平縣檢察官提交刑事投訴。」
「一級謀殺的投訴材料，我親自簽字。」
走廊安靜下來。
幾名記者隔著警戒線，連按快門的動作都停了。
穆倫臉色發沉。
「教授，注意你的措辭。」
「我很注意。」
老科恩拿起病歷夾，翻到術後知情同意頁。
「這是孩子父母的簽字。」
「這是倫理委員會緊急授權。」
「這是史蒂芬、哈里森和我的聯名擔保。」
「你們若想把一個嬰兒的命交給行政文件，我會把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寫進投訴書。」
史蒂芬接過話。
「FDA負責藥品和器械監管。」
「你們沒有床旁指揮權。」
「除非法院下達禁令，否則梅奧不會中斷班傑明的支持治療。」
穆倫的下屬拿出對講機，壓低聲音向外聯絡。
幾分鐘後，走廊盡頭又來了兩個人。
一名是梅奧法務總監。
另一名穿深色西裝，胸前別著美國司法部的臨時證件。
許文強站到顧錚旁邊，低聲提醒。
「中國駐芝加哥總領館的法律顧問已經在路上。」
顧錚點點頭。
他站在葉蓁側前方，手臂擋住通往監護區的入口。
兩名調查員若要進去，先得繞過他。
穆倫接完電話，臉色更難看。
電話里的人只給了他一句話。
不能造成患兒治療中斷。
不能讓聯邦機構背上直接致死的責任。
穆倫收起文件。
「現有治療方案可以暫時保留。」
史蒂芬沒有動。
「暫時是多久？」
「直到法律審查結束。」
「具體期限。」
穆倫停了兩秒。
「二十四小時。」
老科恩冷哼一聲。
「二十四小時後，班傑明的病情還由醫生決定。」
「不是由你們辦公室里的文員決定。」
穆倫沒有再爭。
他轉向葉蓁。
「葉醫生，從現在起，你不得進入任何手術室、導管室、病房和會診區。」
「不得接觸任何患者。」
「不得參與任何診療決定。」
「調查結束前，你只能留在指定區域。」
葉蓁從記錄板上抽出一頁剛寫好的監護表。
紙上列著接下來二十四小時的具體閾值。
分流流速下降的排查順序。
平均動脈壓低於四十五時的停藥標準。
血氧超過九十時的肺血流評估。
乳酸、尿量、中心靜脈壓和心包引流量的複查節點。
她把監護表遞給哈里森。
「二十四小時內，按表執行。」
哈里森雙手接過。
「我守著。」
惠特曼也站了出來。
「我負責每一輪血氣和泵速覆核。」
史蒂芬看向調查員。
「聽清楚了嗎？」
「班傑明不需要葉醫生碰他。」
「但他必須繼續接受葉醫生已經制定的治療方案。」
穆倫咬著牙，示意下屬開始複製病歷。
兩名調查員退到玻璃牆外，開始記錄每個進出監護區的醫護姓名。
葉蓁轉身往休息區走。
顧錚跟上去。
她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史蒂芬壓低的聲音。
「穆倫，誰讓你們這麼急著下手？」
穆倫沒有回頭。
「我們接到舉報。」
「誰的舉報？」
「保密。」
老科恩站在原地，手裡的鋼筆被捏得發白。
「一個剛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嬰兒，成了有些人的舉報材料。」
「你們這幫人，已經忘了醫院是幹什麼的。」
同一時間。
紐約曼哈頓，戈爾介入耗材集團總部。
會議室的百葉窗全部拉下。
長桌中央擺著幾份從梅奧傳出的新聞截圖。
葉蓁的照片被印在最上面。
戈爾公司總裁格蘭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單病例授權沒有攔住她。」
法務副總裁布萊斯翻著文件。
「史蒂芬和科恩的分量太重。」
「FDA不敢直接叫停患兒治療。」
「禁令目前只限制葉蓁本人。」
格蘭特抬起頭。
「那就夠了。」
「華夏標準最危險的部分，不是她會做手術。」
「是她把診斷模型、風險分級、器械參數和併發症處理全公開了。」
「醫生一旦學會，不必再照著我們的產品路徑走。」
會議桌旁的人都沒有出聲。
戈爾集團依靠耗材和專利塗層，壟斷了北美多家兒童心臟中心的核心供應。
什麼方案被保險公司認可。
每一道環節，都和戈爾的利潤綁在一起。
而葉蓁的標準，正在把這些環節一項項拆開。
布萊斯翻到最後一頁。
「歐洲訂單已經開始下滑。」
「幾家醫院正在申請採用華夏標準的器械適配方案。」
格蘭特沉下臉。
「不能讓北美也開這個口子。」
他按下桌上的電話鍵。
「通知福克斯新聞的項目組。」
「把非法行醫、未經批准、嬰兒試驗這幾個詞放進今晚節目。」
「再找兩名願意出鏡的醫生。」
「他們不需要懂班傑明的病。」
「他們只要會製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