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國這邊，班傑明的手術剛剛結束。
大洋彼岸的中國，北城軍區總院。
涉外專病區一號導管室里，高遠站在主刀位，手裡的導絲已經送到了位置。
劉小禾盯著監護屏，報出數據：「血壓穩定，心率九十二。」
手術床上躺著的患兒剛滿一歲，常規的室缺封堵，術前評估只有二級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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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剛調整好造影角度，準備推送封堵器。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
劉小禾猛地抬頭：「血壓掉了！」
「九十、六十。」
「心率……心率跌到五十了！」
造影屏幕上，患兒的右冠狀動脈主幹一片漆黑，血流信號完全消失。
重度冠脈痙攣。
這種併發症在介入手術中的發生率不到千分之三，但致死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
觀摩室的玻璃牆外。
趙天成正扒著玻璃往裡看。
他從特戰團演訓基地回來還不到三天，身上的淤青都沒消，走路還有點瘸。
看到監護屏上的數據，趙天成嘴角往上翹了翹。
「葉蓁一走，果然要出事。」
旁邊幾個資歷老的醫生也跟著搖頭。
「冠脈痙攣，就算開胸都來不及。」
「這孩子沒救了。」
「周院長把手術權放給這幫小年輕，太冒險。」
導管室內。
高遠握著導絲的手心全是汗。
換做以前，他現在已經喊主任醫師來救場了。
但他腦子裡突然跳出了葉蓁臨走前貼在牆上的那張《華夏標準危象處置表》。
第三頁，冠脈痙攣。
第一步：停止所有操作，撤回導管至安全區域。
第二步：硝酸甘油冠脈內直推，兩百微克。
第三步：起搏器接管心率。
高遠咬了咬牙，開口的聲音沒有顫：「停止操作，撤回導管兩公分！」
劉小禾立刻配合，導管在造影屏上往後退了一截。
「準備硝酸甘油，兩百微克，冠脈內直推！」
「起搏器調非同步模式，心率設一百，馬上起搏！」
沒有猶豫。
完全按照標準流程執行。
李紅把裝好藥液的注射器遞過來，高遠接住，針頭直接接上導管通路。
藥液順著導管衝進患兒的冠狀動脈。
起搏器的電極片貼在患兒胸口，開始強制放電。
監護屏上的心率數字被起搏器接管，跳到了八十。
但血壓還在往下掉。
「八十、五十。」
劉小禾報數的聲音開始發緊。
高遠死死盯住造影屏，右手按在導管上，一動不動。
一分鐘。
兩分鐘。
觀摩室里已經有人開始嘆氣。
趙天成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等著看高遠叫人。
第三分鐘。
監護屏上的波形突然跳了一下。
劉小禾猛地直起身：「有變化了！」
造影屏上，閉塞的右冠狀動脈開始顯影，血流重新出現。
「血壓回升！」
「八十五、五十五。」
高遠鬆開按在導管上的手,重新握住導絲。
「痙攣解除，繼續手術。」
趙天成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沒有叫人。
沒有慌亂。
兩個年輕醫生，靠著幾條寫在紙上的規定，把一個嚴重的術中併發症在四分鐘內按了回去。
趙天成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牆壁。
他終於明白了。
華夏標準的可怕之處，不在於葉蓁有多強。
而在於它能把普通醫生變成一台不出錯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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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切回梅奧診所。
重症監護區牆上的時鐘，走到了二十四小時的刻度。
最危險的術後低心排期,過去了。
保溫箱裡。
班傑明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睜開了眼睛。
護士伸手摸了摸他的腳丫,皮溫已經恢復正常。
「四肢轉暖，末梢循環恢復良好。」
監護屏上的各項數據平穩得不像剛做完手術的嬰兒。
史蒂芬站在玻璃牆邊，拿起內部廣播的麥克風。
「我是史蒂芬。」
「9087號患兒，班傑明。」
「正式度過二十四小時危險期。」
走廊外面。
金髮母親聽到廣播，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哈里森站了起來。
老科恩站了起來。
整個重症監護區，所有的梅奧醫護人員自發起立。
掌聲從走廊盡頭響起來，連成一片。
顧錚站在葉蓁側後方，看著眼前這一幕，挺了挺胸。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前半步，擋住了幾個想要衝過來的記者。
葉蓁看著眾人。
「班傑明還需要觀察七十二小時，任何指標波動都要立刻報告。」
她沒有多餘的話。
女人用力點頭，眼淚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
走廊另一頭，梅奧診所的最高行政長官威爾遜院長快步走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人，胸前別著FDA的徽章。
威爾遜沒有理會周圍的掌聲。
他臉色難看得嚇人，手裡捏著一份剛剛接收的加急電報。
掌聲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威爾遜。
威爾遜直接走到葉蓁面前，把電報遞過去。
「葉醫生。」
「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剛剛下達了緊急叫停令。」
「他們拒絕承認單病例授權的合法性。」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並且要求警方立刻封存班傑明的所有病歷資料。」
「對你展開非法行醫的刑事調查。」
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
史蒂芬猛地轉過身。
「什麼？！」
哈里森拿著病歷的手停在半空。
老科恩直接把筆記本摔在桌上。
「荒唐！」
顧錚往前一步，擋在葉蓁身前。
葉蓁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電報上的措辭很嚴厲。
「未經FDA批准的醫療行為」、「違反聯邦醫療法規」、「立即停止一切相關治療」。
落款是FDA局長辦公室。
葉蓁把電報疊起來，遞還給威爾遜。
「班傑明的術後治療不能停。」
威爾遜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FDA身後的兩個調查員走上前。
「葉醫生，請你配合調查。」
「我們需要封存所有相關病歷和手術記錄。」
顧錚側過身，用身體擋住對方伸過來的手。
「病歷封存可以，但術後治療必須繼續。」
調查員皺起眉。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FDA的命令高於醫院內部授權。」
史蒂芬衝上前。
「班傑明現在還在術後觀察期！」
「停止葉醫生的治療方案，他會很危險！」
調查員面無表情。
「那是梅奧診所需要承擔的法律責任。」
「與FDA無關。」
哈里森拿起內線電話。
「我現在就給局長辦公室打電話。」
調查員搖頭。
「沒有用。」
「這是聯邦層面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