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錚把水瓶從葉蓁手裡接過去，順手擰緊。
她剛把口罩摘下，三號手術室外的人群又往前壓了一截。
「葉醫生！請回答一下！」
「班傑明是不是已經被您救活了？」
「您沒有美國執照，為什麼可以站上梅奧手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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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和諾貝爾獎提名有關？」
保安的胳膊橫在隔離線前，被擠得連退兩步。
瑪莎夾著文件站在旁邊，臉色比剛才更差。
史蒂芬正要讓人強行清場，葉蓁抬手攔住。
「別推。」
顧錚偏頭看她。
葉蓁把手術帽摘下，遞給護士，聲音不高。
「他們不會走，越攔越亂。」
許文強急了。
「葉醫生，您剛下手術台，沒必要現在接受採訪。這裡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十分鐘。」
葉蓁看向圍堵的人群。
記者的錄音機、相機、麥克風全舉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半步。
顧錚跟著動，身體卡在她和人群之間。
葉蓁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來。」
顧錚沒讓開，只把位置往側面挪了半步。
葉蓁抬起手，指向地上的黃色隔離線。
「所有記者，退到線外。」
現場還在吵。
「葉醫生，我們只需要一個問題！」
「請您正面回答！」
葉蓁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給你們十分鐘時間，我有三個要求。」
她抬頭。
「第一條，退到隔離線外。第二條，一個媒體只能問一個問題。第三條，涉及病人隱私的，我不回答。」
一個記者立刻搶話：「那您是不是在迴避關鍵問題？」
葉蓁看過去。
「沒有，你已經用了你們媒體的問題。」
那記者一愣。
旁邊幾個人哄了一下，原本往前擠的人群反倒停住了。
顧錚抬手，掌心朝外。
「聽見了就退。」
他沒吼，但效果比保安扯嗓子更快。
記者們退回線外。
CNN的羅伯特站在最前面，手裡的錄音機舉得最高。
葉蓁看向史蒂芬。
「梅奧可以安排記錄人員，每個問題和我的回答，當場記錄。」
史蒂芬立刻吩咐工作人員。
「準備速記。瑪莎，你留下。」
瑪莎抿著唇，翻開文件夾。
葉蓁又看向哈里森。
「術後第一份血氣出來，直接送到重症監護區。不要等採訪結束。」
哈里森馬上轉身交代護士。
這時，羅伯特搶到了第一個機會。
「葉醫生，班傑明的第一期手術是否可以宣布成功？您是否願意承認，這是中國標準在美國土地上的一次勝利？」
周圍快門聲立刻密了起來。
葉蓁沒有順著他的話走。
「不能。」
羅伯特明顯頓住。
「不能？」
「班傑明完成了第一期手術。」
葉蓁把話拆開講。
「他現在還活著，血氧回到目標範圍，分流暫時通暢。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低心排、分流血栓、肺血流失控，任何一個都可能要命。」
她停了一下。
「你們可以記錄，但別給我寫奇蹟和成功。」
羅伯特不甘心。
「可他剛才瀕臨死亡，是您把他從手術台上帶下來的。」
「醫生把病人送出手術室，不等於病人就安全。」
葉蓁語氣平穩。
「想報喜，等他二十四小時後還穩定。想寫標題，也別替病人提前慶祝。」
旁邊一個年輕記者舉手。
「葉醫生，您是在擔心媒體誇大？」
「我擔心民眾被誤導。」
葉蓁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班傑明父母。
金髮女人還靠在丈夫肩上，手裡攥著孩子的小毯子。男人聽見「二十四小時」幾個字，喉嚨動了動，什麼也沒講出來。
馬上有記者問了第二個問題。
「您沒有明尼蘇達州行醫執照，卻在梅奧診所擔任主刀。請問這是否構成非法行醫？」
瑪莎的手指立刻扣住文件夾邊緣。
史蒂芬也皺起眉。
許文強當場火了。
「這個問題帶有惡意引導！」
葉蓁抬手，示意他停。
她轉向瑪莎。
「瑪莎女士，請你讀文件。」
瑪莎一怔。
「什麼？」
「單病例緊急授權。」
葉蓁指了指她懷裡的文件。
「還有三名職業擔保、倫理委員會電話確認記錄。這裡是美國，按美國規則辦事。現在請你把規則讀給他們聽。」
瑪莎看了史蒂芬一眼。
史蒂芬沉聲開口：「讀。」
瑪莎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夾。
「梅奧診所單病例緊急臨床授權，適用於常規治療路徑無法提供生存機會、病人處於即時生命危險、且擬執行醫生具備不可替代技術能力的特殊搶救情形。」
她繼續往下念。
「職業擔保人，史蒂芬·霍爾教授。」
記者們立刻看向史蒂芬。
史蒂芬沒有躲。
瑪莎繼續。
「第二擔保人，哈里森教授。第三外院專家意見，雷蒙德·科恩教授，克利夫蘭醫學中心。」
老科恩站在人群後面，聽到自己的名字，直接把筆記本往腋下一夾。
「我簽的。」
有人追問：「科恩教授，您確認支持葉醫生主刀？」
老科恩不耐煩地抬了一下手。
「我寫得很清楚。孩子不手術，按小時死亡。她的方案有操作落點。」
瑪莎繼續讀。
「倫理委員會值班主席電話確認，三名成員同意臨時授權生效。授權範圍僅限班傑明一例。」
葉蓁看向記者。
「聽清楚了嗎？」
「你可以質疑梅奧制度。也可以質疑史蒂芬教授、哈里森教授、科恩教授和倫理委員會。別把非法兩個字先扣到我頭上。」
現場短暫安靜。
緊接著，後排有人低聲喊了一句：「漂亮！」
快門聲再次響起。
羅伯特舉手。
「我還有個問題。」
顧錚直接插話。
「你們媒體的問題已經用完了。」
羅伯特噎住。
另一個CNN助理趕緊舉手。
「我們是另一個提問名額。」
顧錚看向葉蓁。
葉蓁點了下頭。
「問。」
助理立刻接上。
「外界都在關注您的諾貝爾醫學獎提名。有人認為，您選擇在美國接下班傑明，是為了給自己增加國際聲望。您怎麼回應？」
這次連哈里森都皺眉。
班傑明的父親猛地抬頭。
葉蓁並沒有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