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縮壓八十八。」
麻醉醫生快速報數。
「血氧九十一。」
高遠將導管後撤到安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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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按體重計算,先推最低有效劑量。」
李紅完成核對,將注射器遞給他。
「劑量確認。」
高遠接過注射器,從鞘管緩慢推注。
血管沒有立即恢復。
監護儀上的血壓又下降兩毫米汞柱。
觀察室內,周海的手按在玻璃上。
「要不要讓小葉接手?」
劉建民也在現場。
「年輕醫生獨立主刀的風險還是太高。」
「葉大夫再不接手,痙攣範圍擴大,後續連導絲都送不進去。」
周海拿起內部通話器。
還沒按下按鈕,劉小禾便攔住了他。
「高遠已經啟動B計劃。」
「再等一分鐘。」
劉建民看了她一眼。
「剛完成一台手術,就敢替別人作保證了?」
「我不替他保證。」
劉小禾盯著監護數據。
「我相信葉老師的安排。」
導管室內,高遠重新查看壓力曲線。
藥物已經起效,血管收窄卻沒有完全解除。
按照舊經驗,此時可以加大劑量。
加量的風險是患兒血壓會進一步下降。
高遠沒有急著補藥。
他調整透視角度,發現導管彎曲處仍貼著血管內壁。
藥物只解決了化學刺激,機械刺激依然存在。
高遠緩慢轉動導管,逆時針轉了三十度。
導管彎曲處離開血管壁。
十秒後,血管輪廓開始擴張。
又過二十秒,壓力曲線恢復正常。
「收縮壓九十八。」
「血氧九十三。」
李紅鬆開緊繃的肩膀。
「痙攣解除了。」
高遠沒有停留。
他重新評估導管路徑,減少彎曲度後,再次送入。
整個過程沒有向葉蓁求助。
葉蓁站在監督位,此時開口。
「為什麼沒有追加藥物?」
「藥物起效速度與預案相符,血管仍然收窄,說明還有機械刺激。」
高遠一邊調整導絲,一邊回答。
「繼續加藥會讓血壓下降,先解除導管壓迫更合適。」
「操作依據。」
「華夏標準危象處置表第九項,痙攣持續超過三十秒,必須重新排查導管位置,不能默認藥物劑量不足。」
劉建民透過通話器聽見這句,臉色有些不自然。
國內不少醫生處理血管痙攣,習慣先加藥再觀察。
高遠剛才若照舊經驗操作,患兒血壓可能跌破八十。
華夏標準沒有讓年輕醫生變得保守。
它讓年輕醫生在突發情況中仍能分清先後。
高遠完成室間隔缺損測量。
缺損直徑與術前評估存在半毫米偏差。
十二毫米封堵器仍在適用範圍內,但已經接近上限。
器械護士準備拆封。
高遠抬手制止。
「換十毫米。」
林毅有些意外。
「十二毫米覆蓋更穩。」
「患兒主動脈瓣邊緣比超聲顯示的薄。」
高遠指向造影畫面。
「十二毫米右盤展開後可能壓迫瓣膜,十毫米足夠覆蓋。」
葉蓁沒有提示。
高遠調取另一個投照角度,再次確認缺損邊緣。
「用十毫米。」
器械護士拆開備用封堵器。
高遠將封堵器送入鞘管。
左盤展開。
回拉貼合。
右盤釋放。
造影劑推入後,封堵器邊緣沒有殘餘分流,主動脈瓣活動也未受影響。
牽拉試驗通過。
高遠完成解脫。
手術結束。
從痙攣發生到解除,用時一分五十三秒。
從穿刺到撤鞘,整台手術用時二十七分鐘。
患兒被送出導管室時,高遠靠在牆邊,摘掉口罩,用力喘了幾口氣。
劉小禾遞給他一杯溫水。
「剛才為什麼不求助葉老師?」
高遠喝了一口。
「以後呢?」
「這台能過去,下一台怎麼辦?」
劉小禾沉默片刻。
「你選十毫米是對的。」
「你那台導絲後撤兩毫米也不錯。」
兩人對視一會兒,同時笑了出來。
葉蓁從導管室里出來,將兩本手術記錄遞給他們。
「笑什麼?」
兩人立即站直。
「沒什麼。」
葉蓁看向劉小禾。
「秦樂術後半小時血流記錄。」
劉小禾立刻回答。
「皮溫正常,甲床充盈時間一秒,足背動脈搏動清晰,穿刺點沒有滲血。」
「下一次巡查時間。」
「十六點二十分。」
葉蓁又看向高遠。
「剛才若調整導管角度後,痙攣仍不解除,下一步怎麼處理?」
「停止手術,撤出導管,維持循環穩定,重新評估繼續介入的風險。」
「血壓跌破八十呢?」
「擴容,使用小劑量升壓藥,持續監測心電變化,出現惡性心律失常立即啟動危象流程。」
葉蓁翻開記錄。
她檢查了導絲路徑、封堵器選擇、藥物劑量和每一個操作時間。
劉小禾與高遠站在旁邊,剛剛放鬆的身體再次繃緊。
周海和劉建民也從觀察室趕來。
「怎麼樣?」
周海急著看結果。
葉蓁沒有回答,拿起紅筆,在劉小禾的手術記錄末頁簽下名字。
隨後,她翻開高遠的記錄,也簽了字。
「從今天起,劉小禾、高遠具備二級及以下風險介入手術的獨立主刀資格。」
周海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拍了拍高遠的肩膀。
「好,總算能替你們葉老師分擔了。」
高遠被拍得向前踉蹌半步,臉上卻壓不住喜色。
劉小禾捧著手術記錄,低頭看著那行簽字。
「葉老師,我真的可以獨立主刀了?」
葉蓁蓋上紅筆。
「剛才是你自己做的手術。」
「病人的造影結果就在裡面,還需要誰替你證明?」
劉小禾喉嚨發緊。
她從第一次跟台時連器械名稱都會叫錯,到今天獨立完成整台介入手術,走了很長一段路。
那張資格認定沒有獎章,也沒有掌聲。
她卻捨不得把手術記錄放下。
劉建民接過兩份記錄,逐項核對。
他檢查了足足十分鐘,沒能找出明顯漏洞。
「我原本以為,華夏之心離開葉大夫,手術質量就會下降。」
劉建民把記錄合上。
「今天這兩台手術,改變了我的看法。」
葉蓁看向他。
「一個團隊不能靠某個人永遠站在主刀位。」
「標準的價值,就是讓接受完整訓練的醫生遇到變數時,也能做出正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