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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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陳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李，這件事都誰知道？鬧得大不大？」
「……不大，總編和馮秘書走的時候並沒有帶手銬，只是跟著市檢的人一起離開的。我剛才在樓上往下看，他們上了車，直接就開走了。目前而言……似乎沒什麼影響。那幾個人是廣州的，這邊應該沒人認識。」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我一會兒給你回過去。」
「好的。」
嘟嘟，電話掛斷。
李木想了想，拿出了私人電話，給別言撥了過去：
「喂，小李，怎麼啦？」
「別哥，老大和馮秘書被帶走了。」
「……」
電話那邊同樣安靜了下來。
而李木則趁著這個機會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後，繼續說道：
「我已經通知了副總編，他讓我等消息，一會兒給我回過來。別哥，我要給大明哥打個電話麼？」
對於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倆人都知根知底。
所以沒必要解釋太多。
而聽到了他的話後，別言想了想，說道：
「暫時不需要。人既然已經抓走了，說明那邊開始抓小魚了。既然如此，說明案子公開審理的消息馬上就會傳出來。這時候太敏感……這樣，你就聽副總編的安排，在那等著。記住，這件事和咱們沒關係，該照常參加會議，就正常參加。一定別表露出來其他情緒，尤其是在那些同行面前。知道麼？」
「明白。那……要不要通知安總？」
「我想想，你別操心了。踏踏實實的坐住，別給報社帶來什麼負面影響，知道麼？」
「好的。」
於是，別言的電話也掛斷了。
而這會兒剛吃完飯不久的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思考了不到兩分鐘，他便做出了決定。
撥通了安明的電話：
「安總，您在辦公室麼？有個事情想和您匯報一下……好，我這就過去。」
……
下午2點半。
交流會現場。
李木到的時候，就瞧見了成都這邊的市委接待人員走了過來：
「李主任，程總編那邊不要緊吧？」
「目前還不清楚，總編走得急，只是讓我代替他給咱們市委表達歉意，他確實有急事，實在不好意思。」
「哈哈，沒關係……」
市委的人也很客氣。
畢竟上午的發言已經結束了，並沒打亂下午的發言計劃，以及後續的接待活動。
沒啥影響。
「那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李主任及時喊我們。」
「好的。」
李木點頭致謝，走進了會場。
很快，會場就坐滿了，下午的交流會繼續開始。
只是這次，本來應該坐滿的前排出現了一個空位。
那空位上的姓名牌上名字寫的很清楚：程毅中。
而另一邊，新京報，小會議室。
「……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我的匯報結束。」
陳華落座，目光有些空。
而在場之人……包括別言在內，都沉默無語。
這件事，底下人還不知道，但所有管理層卻已經通過他的匯報，知曉了總編程毅中被原單位所在地的廣州市檢給帶走了的事情。
並且留置原因也給的很清楚：私分公款，涉嫌經濟問題。
貪污受賄唄……
採編的人，包括別言在內，各個談不上垂頭喪氣，但這會兒看起來都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但行政那邊的人目光就靈動了許多。
畢竟這火暫時沒燒到他們身上。
不過……
「都來說說想法吧。」
安明開口說道。
而與武敏同為副總經理的馮曉琪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我認為，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前做好相關預案，降低影響。畢竟我們才創刊不到半年，時任總編就因為經濟問題被帶走……雖然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可饒是如此，也很容易導致讀者對我們的報紙品牌印象變差。所以，當務之急是把一切影響降到最低。在此，我建議是這件事先隱藏下來，不對主任級別以下的任何人透露。同時做好澄清準備，以防有人以此藉口向我們發難。必須要讓讀者知道，這件事和《新京報》無關，是總編在《南都報》任職時的問題。採編部門的同志們覺得如何？」
「……」
副總編陳華、朱立濤瞟了一眼這位以鐵娘子自居，手腕強硬的女強人。
沒吭聲。
這個建議很絕情，但……卻很中肯。
也是最有用的。
所以，面對她的詢問，陳華和朱立濤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點頭：
「我們同意。但我們相信總編是清白的，等調查清楚時，真相自然會大白於天下。」
「我也想相信程總編是清白的，但……別忘了。」
馮曉琪搖頭：
「小李剛才在電話里說的很清楚，那幾位同志的原話是已有相關證據線索指向他們二位。」
潛台詞：沒足夠的證據，廣州那邊不會無緣無故的抓人。
「……」
「……」
倆人沒了言語。
可這還沒完：
「兩位同志可能不是很清楚市檢的辦案流程。」
馮曉琪說著，環視四周，主要目光都集中到了採編這邊：
「大家都是自己人，別怪我說話直。廣州，是省會城市。他們自然具備異地執法權，但……這裡是燕京。按照程序，他們如果來這邊調查，是要上報，並且由燕京市的人分配人手、他們只是協助而並非親力親為。所以很可能，這也是為什麼總編剛離開燕京，就立刻被廣東那邊找上的主要原因。而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這種流程完全只需要一紙公函，就可以讓燕京這邊的同志請程總編去坐坐，調查一下就回來。但偏偏他們沒有，而是直接異地上門。所以……這其中的區別，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
「……」
「……」
無人回應。
但心裡跟明鏡一樣。
是啊。
沒了燕京這邊的「保護」，他剛「出門」，就被帶走了。
這說明啥？
說明早就被盯上了。
只不過單位最近勢頭太猛，成績也很爆炸。如果是向燕京這邊溝通合作，很可能……考慮到《新京報》，這件事會有其他的變化。
而此刻的別言心裡也跟明鏡一樣。
他其實一直也在疑惑，明明董天明說一月份左右就會有動作，可為什麼一直等到了現在。
或許這才是主要原因。
畢竟……這是老大今年開年後第一次出差。
而安明這時卻開口了：
「曉琪同志的建議大家已經收到了，誰還有補充麼？」
「……」
「……」
「……」
無人回應。
可就在這時，武敏忽然開口了：
「我倒有個事情，本來想拿到我們下周一會議的時候提出來的。但索性現在就說了吧。大家也知道，我們的《電子報》板塊，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引流手段，就是作家李小牧那本《案內人》的小說。我們現在開拓市場的時候，它對讀者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
大哥，你這會兒提這個幹嘛？
好多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別言的眼神卻很平靜。
就聽武敏繼續說道：
「所以這段時間，我們也一直在和李小牧作家在溝通。他也很看重和我們的合作，並且有意委託我們出版他這部小說。但這件事的負責人一直是李木副主任，他在我們辦公室履行著總編職能。李木副主任這會兒出差了，要周五才能回來。所以我就在這裡說了吧。我們很看重李小牧作家，期待他能帶來更吸引人的作品。而出版相關事宜的負責人李木副主任雖然在臨時辦公室具備總編室職能，但在行政上畢竟沒有正式職位。我建議，為了更好的維護報社與連載作家的關係，履行出版職能，開設總編室，由李木副主任掛職，歸納在行政部下管理。」
「……」
「……」
陳華、朱立濤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件事上次不是提過了麼，被老大給否……嗯？
當意識到了當初正是程毅中親自否決了這件事……或者說光明報「搶人」的提議後，倆人都反應過來了情況。
好傢夥，趁病要命！？
趁人之危啊！！！
你們……
「嗯，我覺得可以。」
安明微微點頭，接著扭向了陳華和朱立濤這邊：
「兩位的意見呢？」
「……」
「……」
倆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程毅中被抓，而是怕光明報趁虛而入。
老大不在，講道理，應該由集團派來一個別管臨不臨時的總編。可……現在看上去，是南都人理虧啊！
畢竟你們家的老大因為經濟問題，都進去了……天知道什麼時候放出來，或者……還放不放的出來！
而要是這時候，光明報找到了合適的藉口，開始抽調人手接盤……這是新京報自己的事情，人家肯定能找到藉口！
他們怕的是這個。
這是切身關乎集團利益，如果弄不好，集團怪罪下來怎麼辦？
而現在……
「我也同意，李副主任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有功的。不過我覺得當務之急，是選出來一名能暫代程總編工作的人。」
馮曉琪忽然再次開口。
陳華和朱立濤立刻就聽明白了意思。
小李，給我們。
總編的位置……我們不搶。
這是一場交換。
或者說……陽謀！
可現在……
陳華和朱立濤心裡明鏡一樣，倆人沒的選擇了。
只能選擇舍小保大。
一個小李被搶走，集團肯定還有其他人才。但如果勢頭如此猛烈的新京報主編位置出了問題，那就真的……
於是，陳華只能點頭：
「嗯，小……李木副主任確實能擔當這個職位。」
「那好。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魏翰主任，把手續擬好。至於總編工作……由陳華同志暫代。就這樣，散會。」
安明說完，率先起身。
而坐在會議桌前的別言眼神一片平靜。
這件事是他一手操辦的，有什麼好驚訝的？
只不過……
「哈。」
莫名的，他低笑了一聲。
誰能想到，這次贏的最多的……還是小李呢。
這小子，搞不好還真是有大氣運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