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黑塔端著兩杯果汁重返餐桌。
鏡流萬萬沒想到,黑塔快走到祁知慕身前時,腳下竟是一個踉蹌。
「哎呀!」
黑塔無法維持身形,整個人向前撲去。
兩大杯橙汁順著慣性,就這樣巧合地全灑在祁知慕衣褲上,浸濕後留下粒粒晶瑩橙肉。
黑塔摔倒了嗎?
當然沒有。
胸口即將與地板接觸時,祁知慕及時扶住了她。
換句話說,橙汁能大面積灑在祁知慕身上,還是因為他主動迎過去的。
「……」祁知慕眼神飄出幾分古怪。
只要是戀愛題材的二次元動漫女角色,平地摔這個技能,掌握率那是相當之高。
可黑塔不是。
清心居作為溫泉民宿,裝修設計之初就考慮了地板防滑。
換句話說,小孩都很難滑倒。
黑塔滑倒就說明…故意的。
「對不起慕哥哥,我不是故意把果汁灑你一身的!」
祁知慕剛想說些什麼,黑塔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誰惹的禍誰負責,走走走,小塔幫你,還有你的衣服洗乾淨!」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祁知慕就被黑塔握緊手腕,拉出餐廳。
一套小連招堪稱絲滑,整個過程中,祁知慕眼神都有點茫然在。
…原來,還能用這種方法解決歸屬權問題。
直到祁知慕消失,鏡流才從黑塔突如其來的冒失行為中反應過來。
發現師父被拖走,整張臉的溫度肉眼可見上升。
黑塔!!!
她是真沒想到,黑塔會用這種下三濫方法,自導自演創造一個名不正言也不算順的理由。
鏡流腦子裡,一點都不覺得黑塔正常情況下會摔。
哪怕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摔了,她的空間和時間能力是吃乾飯的嗎?
只要想,潛意識一動就能讓化解,譬如堵住杯口不讓果汁灑出之類……
甚至更直接點,把果汁凝固在半空都行。
黑塔啊黑塔!你真的…太卑鄙了!
暗暗咬牙?
不。
鏡流根本控制不住,當著余清塗和阮梅的面,銀牙咬得咯嘣作響。
見鏡流跟個無能妻子一樣,余清塗微微搖頭。
早在黑塔提出幫祁知慕去倒果汁時,她就把前者的如意算盤猜了個分毫不差。
換做是她,趁黑塔進入廚房期間,有一萬種方法把祁知慕拐走。
修羅場勾心鬥角這塊,鏡流還是太單純,太年輕了些。
而阮梅見到鏡流吃癟,內心情緒也難得波動片刻。
能光明正大稱呼阿慕夫君又如何,不也照樣被黑塔打擊到,無能狂怒?
阮梅並未意識到,內心這番想法有個形容詞,叫幸災樂禍。
也或許是因為她自知,目前本就沒有爭的資格和立場…覺得反正橫豎沒法吃,看見別人也沒法吃,心裡感到寬慰。
阮梅並不同情鏡流,卻也不會同情自己。
不同情自己是有著自作孽的清晰認知,不同情鏡流,是因為鏡流仗著阿慕記得她,趾高氣昂秀恩愛。
現在被黑塔教育,受著。
余清塗眼角餘光一直都在觀察這倆人,看出阮梅面頰上流轉的情緒,還蠻意外。
也只有涉及到祁知慕,阮梅才像個擁有七情六慾的正常人。
其餘時候整日寡著張臉,離人很遠。
總之…幸災樂禍也好,只要有人味,算好事兒。
有人味,才有人性,對天才俱樂部的會員來說,具備人性是件奢侈事。
「余清塗女士,我能否問你一個問題。」鏡流視線忽然轉向余清塗。
「直問便可。」余清塗多少猜到鏡流會問什麼。
「假設你是我,見到黑塔的行徑,會怎麼做?」
「呵呵……」
余清塗莫名一笑。
果然呢。
在她的視角里,鏡流這個問題多少有些…可愛。
假設兩個字就和如果一樣,本質是不可能存在與成為現實的臆想。
鏡流之所以那麼問,多半只是想知道,如果黑塔的競爭對手也是一位天才,情況會出現怎樣的變化。
直面余清塗那莫名的笑容與眼神,鏡流有些不自在。
見她似乎不打算開口,忍不住替她做假設。
「你會追上去,還是…就此認了?」
「我不會追上去的。」余清塗淡定地夾起菜餚。
唔~小慕的廚藝,比鏡流好不知道多少。
「連你也爭不過黑塔嗎……」鏡流一副沒招表情。
「爭?」
余清塗忍不住笑,放下筷子。
「如果我是你,與黑塔無聲較勁的場面,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你的心胸未免過於寬廣……」鏡流下意識評價:「這都願意禮讓…?」
那可是自己最愛的人!
若非不得已、也必須為最愛的人妥協,和別人同享都難上加難,遑論謙讓,還是講禮貌的那種。
「誰說要禮讓的?」余清塗反駁。
「…那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一起不就是了。」
「什麼一…啊?!」那麼多年來,鏡流首次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愣愣看著余清塗的模樣,像極了呆頭鵝。
她剛剛說什麼?
一起?
和別的女人,一起和師父……
發愣過後,鏡流的情緒就兩個字——震撼!
這對嗎?
她們又不是雪衣寒鴉那樣生死相依的親姐妹,關乎師父的一切,什麼都願意同時共享。
她們競爭對手,競爭對手啊!
況且以余清塗的年齡,抵多少個黑塔了?
鏡流在想什麼,余清塗閉上眼睛都能猜出,不甚在意。
為什麼說鏡流年輕,這就是原因。
活過長久歲月,心境與認知不一定會有多好,但好的人,一定活過很長的歲月。
「你覺得荒唐,我理解,畢竟一個和尚有水喝,兩個和尚沒水喝。」
余清塗語氣都未曾有多少波動,神情散漫慵懶。
「但前提是水不夠分,若和尚面前是條潺潺溪流,而非即將乾枯的泉眼,用得著爭嗎?」
「就算爭,且爭得再激烈,最後也只會把肚子喝到撐炸。」
「當然,這是我個人看法,不強求別人和我一樣。」
只是鏡流開口問那樣的假設,她才願意說幾句,否則根本不當回事,也不覺得鏡流黑塔的行為幼稚。
人類這種生物,表達愛的最直接方式,就是共同探尋極致的生理快感。
不然,為何會被賦予每日都可以進入發情狀態的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