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
祁知慕坐在首位。
左側是相鄰而坐的余清塗和黑塔,右邊則是鏡流與阮梅。
換做平日,和阮梅坐在同一列,鏡流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不過現在麼……
嘴角上揚,怎麼都壓不住那抹透露而出的甜蜜的她,別提多自在。
對面黑塔略有些不爽的注視,以及身旁阮梅時不時投來的未知情緒視線,本就泛著甜蜜嘴角迅速多出一抹炫耀。
師父有時會偏愛黑塔,那又怎樣?
今天黑塔不還是輸了。
鏡流夾起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送入嘴中,漫不經心抬眸,視線剛好撞上黑塔。
四目相對,挑釁與火藥味隱約四濺。
余清塗瞥倆較勁的女人一眼,表情不起波瀾,極為自然的給祁知慕夾筍。
這可是從懷慕星里,他曾居住的那片竹林中採得。
正是一年四季中,鮮味最濃郁最美味的時節。
多吃點兒。
余清塗的舉動,祁知慕早在第一世就習慣。
用余清塗的話來說,長輩給孩子夾菜叫關懷,怎麼能算他目無尊長呢。
彼時,本質從未長大過的少年,當然拗不過身份地位輕鬆壓過老師的天才。
只要老師沒意見,隨余清塗去了。
不過現在,祁知慕當然不會把余清塗相同的舉動,視作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性質早就變咯,但不突兀,接受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對余清塗,祁知慕抱著和對待阮梅差不多的相處態度,都可以歸納為順其自然。
天才有天才的節奏,祁知慕不想擅自破壞。
余清塗堂而皇之的動作,黑塔與鏡流、包括阮梅都看在眼裡。
然而,誰都沒當回事。
黑塔鏡流視角里,是阮梅看見祁知慕的老師給學生夾菜。
正大光明,名正言順。
畢竟——老師說什麼,學生都得聽,不是嗎?
比起目前挫敗對手的優先級,區區夾個菜,自動忽略就行。
不得不說,黑塔鏡流歪打正著。
在祁知慕剛治好病沒多久,連握筷子都不太會的時間裡,阮梅餐餐都會那麼做。
把對祁知慕身體大有裨益的食物,頻頻夾到他碗中。
就算後來收做學生,習慣也已經養成。
直到祁知慕長大,變成他給她夾菜。
余清塗後來認可祁知慕後同樣會這麼做,一度導致少年碗中菜餚偶爾多過米飯。
故而,阮梅如今見到余清塗的舉動,也完全不認為有哪裡不對。
當然說是那麼說,想是那麼想。
腦海中,還是會不可避免湧出馬後炮式的自欺欺人。
…本來,她才是坐在那裡給阿慕夾菜的人。
可事實卻是餐廳內的四個女人,唯有她不具備這個資格……
一旦付出行動,無疑逾越了邊界。
對此,祁知慕又是怎麼想的呢?
事已至此,先吃飯。
誒,真香!
無視余清塗,又沒把阮梅當回事的黑塔鏡流,不需要開口就能讀懂對方眼神傳遞的含義。
黑塔:[你你你這隻偷腥貓,你必須要為玷污師父的罪行付出慘痛代價!],這話誰說的來著,怎麼有人自己罵自己的呀?
鏡流:你好急。
黑塔:我急什麼,在廚房做是不是特刺激,特爽呀?
鏡流:…你想說什麼?
鏡流眼角微不可察抖了抖,難道黑塔這女人…
看出鏡流腦子裡的字眼,黑塔雙眼半眯,表情笑吟吟:想哪裡去了,你才是挑戰者。
鏡流:???
黑塔:本天才在湛藍星的家中,到處都有我們恩愛的痕跡。
你猜為什麼清心居的空間多出了自動清潔與整理的功能,那不是習慣成自然嘛,打掃屋子這種事只會掃興與浪費時間。
從黑塔一雙紫瞳中察覺出名為輕蔑的神態,鏡流差點發出磨牙聲。
換別人,她不信。
可黑塔這個直言不諱的傢伙,言行如一,說到做到。
當真是可惡得緊……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她跟師父坦白,本該順其自然發生些什麼的時候來。
要不是黑塔,廚子至於在廚房偷吃嗎?
幸福美好的時間被剝奪,黑塔怎麼好意思坐在這裡嘲諷她偷吃的?
呸,臉皮比倏忽的樹皮都厚!
此刻,清心居外站著三個人。
——景元、白露、還有彥卿。
兩個大人默默轉身,拉住彥卿就往回走。
「將軍大人,銜藥君,我們不是要拜訪太師祖嗎?」彥卿納悶。
白露欲言又止老久,最後輕拍彥卿肩膀:「…別問。」
…孩子還小。
難道要告訴他,站在清心居入口都能看見,整棟建築外表幾乎化作實質,獨屬於女人紛爭的氣息嗎?
裡面可是地獄,誰入內誰就可能倒霉。
不論鏡流還是黑塔,都沒察覺清心居外來了又走的三人。
黑塔:所以,爽不爽?
鏡流皺眉,沒搞懂黑塔為何自找不快。
橫豎想不到她打算做什麼,卻也不想輸陣。
於是,鏡流嘴角翹起,表達含義:爽,然後呢?
黑塔眉宇迅速彎起,笑意盎然:爽就對了,既然你吃得那麼爽,肯定滿足了,所以知慕今晚歸我。
鏡流瞬間豎眉:憑什麼?!
黑塔:憑我還沒爽。
鏡流:一句話就想決定師父的歸屬權,是不是太簡單了點,還是說,你打算用師父不喜的方式,以武力強迫我退讓?
黑塔:我不是傻子,既然一句話不行,那就公平點。
鏡流:說。
黑塔:吃完飯後,不干擾對方的前提下主動爭取,讓知慕來選,夠公平吧?
鏡流緊盯黑塔片刻,微不可察頷首。
先前在廚房,因為還得做晚飯,所以時間有限。
不用看都知道,師父距離進入心如止水的境界,還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
而自己…再多都不會嫌,之前大多都是暈過去才作罷。
所以——
師父處於對她意猶未盡的狀態,她有優勢!
之後的時間,黑塔真就在規規矩矩吃飯,由於距離的原因,也沒給祁知慕夾菜什麼的。
祁知慕放下碗筷,順手拿起玻璃杯,發現空空如也。
剛準備去倒,黑塔的話緊隨而至。
「剛好我的果汁也喝完了,順手幫你倒吧親愛的,想喝多少?」
「八分滿就行。」
「好嘞,馬上~」
鏡流目光鎖定黑塔背影,思索這女人的葫蘆里,是不是正在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