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坦誠相待
「解開。」德拉古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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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茲列克上前,用匕首割斷麻繩。
里昂掙扎著坐起來,手腕和腳踝上都是深紅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經磨破皮,滲出血珠。
德拉古廷蹲下身,平視里昂。
「你沒有說實話。」德拉古廷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匈牙利人見人就殺,卻獨獨把你抓了?他們甚至專門帶了馬車,捆你的手法是綁重要人質的綁法。你到底是誰?」
周圍的志願軍都停下了動作,看過來。
幾十雙眼睛盯著里昂,目光里有懷疑、有憤怒、有不解。
米凱什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匈牙利人雖然和斯特凡眉來眼去,但從來、一直都沒有直接干預我們塞爾維亞人之間的爭端!這次破天荒地搞突襲、
屠村,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為什麼?他們的目標就是你,對不對?是你害了我們!」
科茲列克也吼道:「巴爾港死了多少人?至少五十個!還有那三位老奶奶,她們做錯了什麼?她們只是收留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結果呢?死在自己家裡!」
「閉嘴!」德拉古廷猛地回頭,獨眼怒視兩個手下,「是我們無能!是我們沒有保護好港口,沒有提前發現匈牙利人的動向!只會怪罪一個小孩算什麼本事?他有什麼選擇?
他能命令匈牙利人來殺我們嗎?」
米凱什和科茲列克咬緊牙關,低下頭,但拳頭依然緊握。
德拉古廷轉回頭,繼續看著里昂。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厲:「但你必須說實話。現在。不是倫巴第商人的兒子」那種鬼話。告訴我真相。你是誰?為什麼匈牙利人要不遠千里來抓你?昨天那群人,也不是單純的人販子吧?」
里昂看著德拉古廷的眼睛、周圍志願軍們憤怒而疲憊的臉。
他想起了三位老奶奶,想起了港口那些被屠殺的居民,那些試圖抵抗卻毫無機會的志願軍。
因為他。所有這些死亡,都是因為他。
愧疚像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繼續隱瞞?用另一個謊言來掩蓋?
不。他做不到,至少對這些用生命保護他的人,他欠他們真相。
「我————」里昂遲疑開口,「我的名字不是亨利。」
德拉古廷的獨眼微微眯起。
「我是里昂。」他深吸一口氣,「里昂·德·安茹,耶路撒冷王儲,耶路撒冷國王的合法繼承人。」
周圍一片寂靜,志願軍們面面相覷。
大部分人一臉茫然。
「耶路撒冷」這個詞他們可能聽過,「王儲」也可能勉強理解,但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放在這個巴爾幹山區的夜晚,放在眼前這個小孩身上,顯得那麼不真實。
但德拉古廷聽懂了。
他的獨眼睜大了,瞳孔在火光中收縮。
他盯著里昂,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看到這個孩子。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後退一步。
「耶路撒冷————王儲?」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個耶路撒冷?聖地的耶路撒冷?」
里昂點頭。
「證明。」德拉古廷說,語氣重新變得警惕,「任何能證明的東西。」
里昂苦笑:「我的所有東西都在海難中丟失了。身份文件、印章————都在我的護衛那裡。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護衛?」
「一個叫亨利的人。倫巴第人,其實他才是亨利·迪·維斯康蒂,羅伯特·迪·維斯康蒂的養子。我借用了他的名字。」里昂頓了頓,「還有五百名弩手、近六百名其他士兵。我們本來要去君士坦丁堡援助羅馬帝國皇帝,但在普羅龐提斯海遇到風暴,船隻失散。我被史蒂芬綁架,史蒂芬就是那個船主,實際身份是尼西亞守將,他要把我送到匈牙利,製造外交事故。」
他儘可能簡潔地解釋了來龍去脈,從聖地到君士坦丁堡,從援助羅馬帝國到東線戰事,從布拉納斯的野心到尼西亞的陷阱。
當他提到「安德洛尼卡舊部」時,德拉古廷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他提到史蒂芬的全名「史蒂芬·哈吉奧克里斯托菲里特斯」時,德拉古廷低聲罵了一句斯拉夫語的髒話。
當他說完,山道上陷入了更長久的寂靜。
米凱什和科茲列克一臉茫然。
他們聽懂了每個詞,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無法理解。
羅馬帝國的宮廷鬥爭、耶路撒冷的王位繼承、匈牙利人的陰謀————
這些距離澤塔的山區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但德拉古廷聽懂了。
「哈。」他笑了一聲,搖搖頭,「很符合我對這破爛羅馬帝國的刻板印象。永遠在搞陰謀,永遠在背叛盟友,永遠把簡單的事情弄得無比複雜。」
他蹲下身,重新平視里昂:「你說你是耶路撒冷王儲,那位大名鼎鼎的麻風王鮑德溫四世,是你什麼人?」
「是我兄長。」里昂說,「法律上的兄長,也是我認定的兄長。」
德拉古廷的獨眼亮了一下,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響亮的啪聲。
「你知道嗎?」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興奮,「我獨眼」德拉古廷,這輩子在羅馬帝國邊境部隊待了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國王、將軍、貴族。我服過誰?誰都不服!但就服一個人一就是你們那位麻風王。十六歲上戰場,帶著一百騎士擊潰薩拉丁四萬大軍,蒙吉薩之戰!我的天,那是傳奇!」
里昂腹誹道:確實傳奇,一百打四萬,都傳成玄幻故事了。
德拉古廷抓住里昂的肩膀,用力搖晃:「你得給我講講!詳細講!他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以少勝多?怎麼在病痛中指揮作戰?這一路上不會無聊了,你必須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里昂被晃得頭暈,但也感到一絲荒誕的溫暖。
在這個巴爾幹的山道上,在剛剛結束屠殺的戰場,這個塞爾維亞老兵最關心的居然是蒙吉薩之戰的細節。
「我可以講。」里昂說,「但首先————你剛才說這一路上」是什麼意思?我們要去哪裡?」
「你先別急,我還沒問完呢。」
德拉古廷看著里昂:「你是怎麼學會說斯拉夫語的?一個耶路撒冷王儲,不應該在聖地長大嗎?為什麼會說我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