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德拉古廷的埋伏
馬車繼續向北。
路況越來越差,土路變成了碎石路,然後變成了山路,兩側開始出現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樹林。
里昂判斷他們正在進入山地。
德拉古廷說過,澤塔的首府里布尼察就在山地之中,易守難攻。
如果匈牙利人要帶他去斯特凡那裡,必然會經過里布尼察。
夜越來越深,氣溫下降。
里昂只穿著粗布單衣,寒冷開始滲入骨髓。
他試圖活動被捆住的手腳,但麻繩綁得太緊,只有手指和腳趾能微微動彈。
匈牙利騎兵們很安靜,除了馬蹄聲和車輪聲,幾乎沒有人說話。
他們顯然訓練有素,即使在夜間山地行軍也保持著警戒隊形。
前面的探路者不時停下,傾聽周圍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繼續前進。
就這樣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山路變得更加狹窄和崎嶇。
道路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月光勉強照亮前路,但很多地方依然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中。
里昂注意到,匈牙利人的警戒似乎放鬆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已經進入斯特凡控制區的腹地,遇到危險的機率微乎其微,也可能是因為連續戰鬥和長途行軍,疲憊開始顯現。
馬隊轉過一個急彎。
前方的道路突然被擋住了。
不是路障,也不是軍隊,是一輛木板車,和他們拖著的這輛幾乎一樣破舊。
車子歪斜著停在路中央,一個輪子陷在泥坑裡。
車後站著一個人,農民打扮,戴著寬邊草帽,背對著他們,肩膀正在用力,似乎在試圖把車子抬出來。
由於對方衣著簡陋而且只有一個人,匈牙利騎兵們並沒有特別警惕。
克塞吉只是皺了皺眉,用馬扎爾語罵了一句,拔出劍,朝那人喊了一聲,大概是「讓開」之類的。
那人沒有反應,依然背對著,繼續使勁抬車。
克塞吉搖了搖頭,對身邊一個年輕騎兵示意。
年輕騎兵點頭,翻身下馬,手按劍柄,朝那個農民走去。
他的動作很隨意,顯然沒把對方當成威脅。
他要做的很簡單,只是去幫忙把車抬起來,挪到路邊,然後將這個農民滅口。
里昂躺在木板車上,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那個農民的側影。
雖然穿著寬大的粗布衣服,戴著草帽,但那人的身形輪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年輕騎兵走到了農民身後,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就在這一瞬間,農民突然轉身,一道寒光在月光下閃過,精準地刺向年輕騎兵的咽喉。
騎兵根本沒反應過來,匕首已經捅穿了他的喉嚨,刀尖從頸後穿出。
幾乎在同一時刻,原本寂靜的山谷之間,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戰馬受驚了。
這些馬匹雖然訓練有素,但從未聽過這樣的巨響。
前排的幾匹馬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有的騎兵被直接掀下馬背,摔在地上,整個馬隊瞬間亂成一團。
緊接著,四面八方射來箭雨。
道路兩側的山坡上、岩石後、樹叢中,無數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敵襲」克塞吉用馬扎爾語嘶吼,試圖控制受驚的戰馬。
但太遲了。
弩箭的目標首先是馬匹,十幾匹馬被射中,發出悽厲的慘叫,倒地掙扎。
騎兵們要麼被壓在馬下,要麼狼狽地滾落地面。
有人試圖舉盾,但輕騎兵本就不帶大盾,只有少數人帶了小圓盾,根本無法擋住來自頭頂密集的弩箭。
接著,大量的粗製長矛和石塊從高處投擲下來。
雖然精度不高,但在狹窄的山道上根本不需要精度。
一根標槍貫穿了一個匈牙利騎兵的胸膛,將他釘在地上。
一塊臉盆大的石頭砸中另一個人的頭盔,那人直接軟倒在地。
「衝鋒!衝過去!」克塞吉揮舞長劍,試圖組織衝鋒。
但道路被那輛木板車堵死了,那輛陷在泥坑裡的車根本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路障。
那個農民此刻已經摘掉了草帽,露出了那隻辨識度極高的獨眼。
里昂大喜過望,是德拉古廷!
德拉古廷從木板車上拿起一把已經上弦的弩,他冷靜地瞄準,扣動扳機。
弩弦震顫,箭矢破空。
克塞吉正在大聲指揮,面朝德拉古廷的方向。
弩箭精準地命中了他的左臉頰,從顴骨下方射入,從右耳後穿出,箭頭帶出一蓬血霧和碎骨。
克塞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晃了晃,從馬背上緩緩栽倒。
指揮官一死,匈牙利騎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聽不懂襲擊者的語言,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馬匹死傷過半,道路被堵,前後都是敵人。
有人試圖往山坡上沖,但立刻被箭矢射倒。
有人想往回逃,但後方也響起了喊殺聲。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德拉古廷的吼聲在夜空中迴蕩。
兩側山坡上涌下來大量人影。
志願軍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手持草叉、柴刀、簡陋的長矛,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
但他們人數眾多,至少有上百人,而且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匈牙利騎兵們試圖結陣抵抗,但失去了馬匹的輕騎兵,在狹窄地形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根本沒有勝算。
志願軍們沉默而兇狠地撲向每一個還活著的匈牙利人。
他們聽不懂馬扎爾語的求饒,也不接受投降。
他們用草叉捅穿腹部,柴刀砍斷脖頸,木棍砸碎頭顱。
很快,二十一名匈牙利騎兵全滅,沒有一個活口。
志願軍們開始打掃戰場,扒下匈牙利人的盔甲和武器,搜走錢袋和值錢物品,把屍體拖到路邊,扔下山谷。
德拉古廷走到克塞吉的屍體旁,彎腰拔出那支弩箭,在屍體的斗篷上擦了擦,插回箭袋。
他走到木板車前,低頭看著被捆成粽子的里昂,獨眼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冰冷的憤怒。
米凱什和科茲列克走過來,站在德拉古廷身後。
兩人身上都濺滿了血,米凱什手裡還提著一把滴血的彎刀,科茲列克則扛著一把剛繳獲的匈牙利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