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驃騎兵突襲

2026-08-13 12:53:36 作者: 大馬士革鋼劍
  第199章 驃騎兵突襲

  里昂在陌生的硬板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他做著夢,夢見————

  「砰!!!」

  巨響將他從淺睡中猛然拽出。

  里昂瞬間睜眼,心臟狂跳。

  不是夢境,外面確實有聲音,而且不止一處,是木材斷裂的脆響、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人聲。

  尖銳悽厲的喊叫正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衝到小窗邊。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凍結。

  港口在燃燒。

  至少五六棟房屋已經陷入火海。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人影在奔跑。

  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他們從著火的屋子裡衝出,像受驚的動物般盲目地奔逃然後,騎兵出現了。

  這支騎兵穿著輕便的皮革或鏈甲衫,頭戴錐形盔,肩披斗篷。

  馬匹不算高大,但精悍敏捷,在狹窄的街道和小巷中穿梭自如,速度快得驚人。

  是輕騎兵,而且是精銳。

  騎兵們手持彎刀或長矛,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冷酷的寒光。

  他們追上逃竄的居民,揮刀、突刺,動作乾淨利落,毫無猶豫。

  慘叫聲短促地響起,又迅速消失,一具具屍體倒在了地上。

  里昂的呼吸停滯了。

  「匈牙利驃騎兵。」他腦中閃過這個判斷。

  從裝束和戰術風格看,這些騎兵不是塞爾維亞人,也不是帝國人。

  康托斯特法諾斯說過,匈牙利和斯特凡·尼曼雅有勾結————

  樓下傳來破門聲。

  那是木門被粗暴撞開的巨響,接著是老奶奶嘶啞的呵斥:「你們是誰?!我們都是」」

  話音戛然而止。

  又是里昂熟悉的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砰然聲。

  里昂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發出聲音。

  三位老奶奶————就這麼————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腳步很沉穩,顯然經歷過嚴苛的訓練。

  他們在搜查。

  里昂的大腦瘋狂運轉。

  躲?能躲哪裡?這房間小得可憐,只有一張床、一個箱子、一扇窗。

  窗子太小,他鑽不出去。

  箱子?藏不進去。

  床底!

  他幾乎在想到這個選擇的瞬間就撲倒在地,滾進床下狹窄的空間。

  灰塵嗆進鼻腔,他強忍著沒有咳嗽。

  床板離地面只有不到一尺,他必須緊緊貼在地板上,才能勉強藏住身形。

  靴子踩上樓梯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

  房門被推開了。

  靴子踏進房間,在地板上渡步。

  其中一雙靴子在床邊停下。

  里昂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看到那雙靴子的主人彎下腰,靴尖離他的臉只有幾寸。

  只要對方再低一點,只要他往床底看一眼————

  但那人只是撿起了什麼。

  里昂從角度判斷,應該是他換下的那套絲綢內襯的衣服。

  老奶奶本來要幫他收起來,但暫時放在了床邊的箱子上。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說的語言裡昂完全聽不懂。

  里昂猜測應該是匈牙利的馬扎爾語。

  另一個聲音回應,同樣聽不懂。

  兩人交談了幾句,語氣從疑惑轉為確定。

  靴子開始在房間裡仔細搜查。

  箱子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翻出來扔在地上。

  床板被敲擊,他們在檢查是否有暗格。


  里昂聽著近在咫尺的動靜,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然後,其中一雙靴子又回到了床邊。

  這次,靴子的主人蹲了下來。

  里昂閉上了眼睛。

  完蛋!已經結束力!

  他會像史蒂芬一樣被一刀捅穿胸口,或者像樓下那三位老奶奶一樣被割開喉嚨。

  唉,真是丟了穿越者的老臉,死在一個窮鄉僻壤的港口,死在一群匈牙利輕騎兵手裡。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蹲下的人只是伸手,從床底邊緣撿起了什麼。

  那是是里昂剛才匆忙躲藏時,不小心踢到的一隻舊鞋子。

  那人拿起鞋子,站直身體,對同伴說了句什麼。

  里昂剛鬆了口氣,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伸進床底,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啊!」里昂忍不住驚叫出聲。

  那隻手力量極大,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腳踝,將他從床底硬生生拖了出來。

  粗糙的木地板刮擦著他的背部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他被拖到房間中央,仰面躺在地上,刺眼的火光從窗外照進來,讓他眯起眼睛。

  兩個匈牙利士兵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人都穿著皮革甲,外罩深色斗篷,臉上有長途跋涉的風塵和疲憊,面相兇惡。

  其中一個年長士兵用馬扎爾語說了句什麼,語氣帶著明顯的喜悅。

  另一個年輕士兵點頭,朝樓下喊了一聲。

  很快,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上來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個穿著更精良的人。

  他鎖子甲外罩繡紋短袍,腰佩長劍,頭盔夾在腋下,四十歲上下,面容冷峻。

  他的自光落在里昂身上,上下打量,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亨茨·克塞吉。」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至少里昂猜那是名字,因為他說完後,兩個士兵都微微躬身。

  克塞吉走到里昂面前,蹲下身,用馬扎爾語問了一句。

  見里昂一臉茫然,他改用磕磕巴巴的希臘語:「名字?」

  里昂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克塞吉皺了皺眉,但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對兩個士兵下達指令。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一左一右架起里昂,幾乎是把他拖下了樓。

  樓下的景象讓里昂胃部再次翻攪。

  三位老奶奶倒在血泊中,慘狀不忍直視。

  她們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

  里昂的視線模糊了,眼淚中混合著深沉的愧疚。

  他被拖出屋子,來到街上。

  外面的景象比屋內更加慘烈。

  巴爾港已經變成人間地獄,至少一半的房屋在燃燒。

  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志願軍,有普通居民,甚至有幾個孩子。

  匈牙利騎兵還在逐屋搜查,偶爾有倖存者從藏身處被拖出來,隨即被一刀了結。

  德拉古廷的手下呢?

  里昂在混亂中尋找熟悉的面孔。他看到幾個志願軍試圖組織抵抗,但無甲的步兵在來去如風的輕騎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一個年輕人揮舞草叉沖向騎兵,被馬匹撞飛,落地時脊椎折斷的脆響清晰可聞。

  另一個老兵躲在燃燒的房屋後放箭,射中了一個匈牙利人的肩膀,但立刻被另外三個騎兵包圍,亂刀砍死。

  里昂被拖向港口方向。在那裡,他看到了德拉古廷,或者說是德拉古廷的屍體?

  不,那只是穿著相似衣服的人。

  屍體臉朝下趴著,背上插著三支箭,身邊倒著至少三個匈牙利騎兵的屍體。

  這個志願軍指揮官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但德拉古廷本人呢?里昂在混亂的人群中沒有看到那個獨眼首領。

  克塞吉在碼頭附近的一處倉庫前停下。

  倉庫門已經被砸開,裡面堆放著一些雜物。

  他走進去,很快拿著一捆麻繩走了出來。

  「馬車。」他對士兵說。

  一個士兵指了指港口另一頭。

  那裡停著一輛破舊不堪的木板車,輪子缺了一塊,拉車的牲畜不見蹤影,可能早就被宰殺吃掉了。

  克塞吉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士兵將木板車拖過來,用麻繩粗糙地綁在克塞吉的馬鞍後部。

  克塞吉的戰馬是一匹深棕色的母馬,體格健壯,但對拉著這麼一輛破車顯然很不滿,煩躁地踏著蹄子。

  里昂被五花大綁按在木板車上。

  克塞吉檢查了一遍綁縛,滿意地點頭。

  他翻身上馬,對周圍的騎兵喊了一聲。

  大約二十名匈牙利驃騎兵聚集過來,里昂現在能看清了,這支小隊除去可能陣亡的幾人,如今總共二十一人,包括克塞吉。

  每個人都至少帶著兩把武器,馬鞍旁掛著弓袋和箭囊,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為什麼要突襲巴爾港?只是為了殺光反抗軍?

  如果是那樣,為什麼專門搜查房屋,為什麼找到他後露出「終於找到了」的表情?

  答案看來只有一個,他們是史蒂芬的接應者!

  這些匈牙利人就是羊皮紙文書上說的「買家接應」。

  他們本應該在港口等史蒂芬,但發現巴爾港被反抗軍控制後,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殺光所有人,帶走目標。

  而他,就是那個目標。

  克塞吉一抖韁繩,戰馬開始前進,拖著吱呀作響的木板車。

  其餘騎兵分成兩隊,一隊在前開路,一隊在後方警戒,將木板車護在中間。

  他們離開了燃燒的巴爾港,沿著土路向北前進。

  里昂躺在顛簸的木板車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火焰的光芒漸漸遠去,黑暗重新籠罩大地。

  馬車每一次顛簸,他的身體都會撞在硬木板上,背部和手臂的擦傷火辣辣地疼。

  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腦海中反覆閃現的是三位老奶奶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是那些志願軍被騎兵屠殺的場景。

  因為他。這些人的死,都是因為他。

  如果他沒有被衝到這個海岸,如果史蒂芬沒有綁架他,如果匈牙利人沒有來找他————

  這些老人和士兵可能還在艱難但頑強地活著,為了他們的家園和自由而戰。

  而現在,他們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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