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德拉古廷的計劃
里昂猶豫了一瞬，但決定繼續說實話。
「我小時候在帝國的默西亞軍區長大的。」他說，「我的外公是默西亞總督，約安尼斯·科穆寧。直到幾年前才回到耶路撒冷。」
周圍再次一片寂靜。
這次，連德拉古廷都愣住了。
他身後的米凱什和科茲列克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像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科穆寧————」德拉古廷喃喃道，「皇室血統？你是科穆寧家族的外孫？」
里昂點頭。
「我的天。」德拉古廷揉著額頭，獨眼裡充滿了荒誕的笑意，「耶路撒冷王儲，科穆寧皇室的外孫，被羅馬帝國的將軍背叛，被匈牙利人綁架，最後落在我們這群澤塔的鄉巴佬手裡。這故事夠寫一本史詩了。」
他轉身，對還在震驚中的志願軍們喊道：「都聽見了？這位小少爺不僅是耶路撒冷的王儲，還是羅馬帝國科穆寧皇室的血脈！我們這群泥腿子，今天救了個真正的王子！」
志願軍們面面相覷，然後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德拉古廷轉回頭，看著里昂，語氣變得嚴肅。
「既然你說了實話：那我也真說了。」他說，「里昂·德·安茹：你聽著，你欠我們至少五次人情。」
里昂點頭：「我明白。第一次在港口，你們救了我。第二次，你們同意我留下。第三次————」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包括三位老奶奶。第四次，現在，你們從匈牙利人手中救了我。」
「但第五次？」里昂抬起頭，困惑道，「哪來的第五次？」
「第五次實際上才是第一次。」德拉古廷冷笑道，「很多年前，久到你可能還沒出生，我們塞爾維亞的小伙子們——澤塔的、拉什卡的，一直以來都是羅馬帝國重騎兵兵團的重要兵源之一。我們賣命，他們給錢，很公平的交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直到那場密列奧塞法隆戰役。曼努埃爾皇帝帶著三萬大軍進攻突厥人，我們澤塔貢獻了幾乎三四十名重騎兵兵員，都是好小伙子，最好的騎士。結果呢？一場慘敗，死傷上萬，我們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他上前一步，逼近里昂：「事後，按照契約，陣亡者的家屬應該得到撫恤金。多少？
每人二十諾米斯瑪，對於帝國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失去兒子、丈夫、父親的家屬來說，那是活下去的錢。可是呢？沒有，一文錢都沒發！理由是帝國財政困難」、需要優先支付倖存者」一都是狗屁！我們打聽過了，那些錢全被那些貴族、將軍，乃至曼努埃爾皇帝本人牢牢把持，哈哈，聽說皇帝還一直在重金雇用占星術士，做他的長治久安、長生不死的大夢！」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周圍的志願軍們都低下了頭，眼中燃起了舊日的怒火。
「曼努埃爾已經死了，去見耶穌了。」德拉古廷盯著里昂，「君士坦丁堡的那位小皇帝，我們自然見不到，就算見到了，他也不會認這筆舊帳。但是————」
他伸出手，手指幾乎要點到里昂的鼻尖。
「既然你和科穆寧有血緣關係，那你就要替科穆寧皇室還這筆債！」
里昂看著德拉古廷的獨眼，看著那雙眼中沉澱了十年的憤怒和失望。
里昂嘆了口氣，問道：「怎麼還？」
德拉古廷鬆開手，咧嘴笑了，八字鬍向兩邊揚起。
「很簡單。」他站起身，指了指北方，「看見那條路了嗎？繼續往前走，不到十羅馬里，就是里布尼察澤塔的首府，現在被斯特凡的一千守軍占領。我們要去那裡。」
里昂的心臟一緊：「去送死？」
「不。」德拉古廷的笑容變得狡黠，「去贏。」
他轉身，對米凱什和科茲列克說：「匈牙利人的衣服都扒下來了吧？現在，都穿上匈牙利人的盔甲。」
米凱什愣住：「頭兒，你是想————」
「假扮匈牙利人。」德拉古廷點頭，「他們不是要帶著貨物」去見他們的國王嗎？
那我們就繼續他的旅程。穿著匈牙利人的盔甲，帶著匈牙利人的武器，拖著這輛木板車，和車上的貨物」。」
他指了指里昂。
里昂明白了：「你要我繼續當俘虜。」
「對。」德拉古廷說，「乖乖配合，不要說話，反正你也不會說馬扎爾語。我們會挑幾個會幾句匈牙利話的人走在前面應付盤查。深夜抵達里布尼察，守軍看到是匈牙利友軍，帶著重要人質，大概率會直接放行。一旦進城————」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里昂沉默了片刻。
這個計劃很大膽，也很危險。
一旦被識破，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但如果不這麼做，德拉古廷的志願軍永遠無法奪回里布尼察，五百雜牌軍正面進攻一千守軍駐守的山城，那是自殺。
「我同意。」里昂說，「具體呢？你們具體怎麼做？」
「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繼續當俘虜，我們假扮匈牙利人混進城。一旦進城，我們會找機會控制城門，發出信號，城外的主力就會發動進攻。」德拉古廷說，「你的任務就是配合，不要暴露，不要說話。等我們拿下里布尼察，救出我們的茹潘米哈伊洛大人————」
他頓了頓，獨眼盯著里昂。
「到時候，你要以耶路撒冷王儲、科穆寧外孫的身份，公開承認澤塔公國的獨立，承認米哈伊洛茹潘的合法統治，並承諾耶路撒冷王國會與澤塔建立外交關係，至少是名義上的。這對我們很重要，能讓我們在對抗斯特凡時獲得更多外部支持。」
「唔————」
「還有那筆撫恤金。」德拉古廷說，「我不指望你能拿出錢來，畢竟你現在自己都身無分文。但你要寫一封信，給誰都好，你的兄長也好，你在君士坦丁堡的那位尊貴的皇帝親戚也好，總之是承認這筆債務的存在，承諾將來會償還。這封信會由我們保管，作為————保險。」
里昂沉默了片刻。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甚至很合理。
對於德拉古廷來說，他是一個突然從天而降的籌碼，可以用來爭取政治權益和經濟補償。
對於里昂來說，這是一個機會，活著離開巴爾幹、回到聖地的機會。
而且，他確實欠這些人。
「我同意。」里昂說，「成交。」
德拉古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成交。」他伸出手，「以聖喬治之名起誓？」
「以聖喬治之名。」里昂握住那隻粗糙、布滿老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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