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毒？」陸玲瓏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手中的劍都輕了三分，「也就是說，這隻蜈蚣，是因為吃了那些綠眼殭屍的屍體，或者被屍毒污染了，才變得這麼大的？」
「很有可能。」聶凌風點了點頭，刀尖在霧中緩緩移動，始終保持著指向蜈蚣頭顱的角度。他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這隻蜈蚣的體型嚇到。恐懼是戰士最大的敵人，尤其是在面對這種體量完全不對等的對手時。「殭屍病毒不僅能感染人類，也能感染動物。而且，動物的身體結構和人類不一樣，感染後的變異往往更加劇烈。節肢動物在感染後，外殼會變硬，體型會急劇膨脹，性情也會變得更加兇殘。只是……能長到這麼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那現在怎麼辦？」張楚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剛才面對吸血鬼的時候，雖然對方兇猛，但至少體型還在正常範疇內，打了還有勝算。眼前這隻蜈蚣光露出來的上半截就有七八米長，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藏在不遠處。這一刀下去，估計連它的殼都砍不破。更重要的是，蜈蚣是讓人骨子裡發毛的東西——那一排排的腳、那節一節的身體、那不斷開合的顎足，全都在擊打著人類進化史上最原始的恐懼。
「打。」聶凌風言簡意賅。他的右腳踏前一步，腳掌在濕潤的落葉上踩實，身體的重心微微下沉。他仰頭望著那顆緩緩逼近的蜈蚣頭顱，握刀的右手緩緩收緊，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動。雪飲刀的刀身上金光流轉，那是麒麟真元在刀身上匯聚的跡象。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一個心理建設，然後猛然提刀，身形暴起，率先向那隻巨型蜈蚣衝去！
「師父小心！」陸玲瓏大叫，隨即毫不猶豫地拔出青霜劍，劍出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青色的劍意在劍身上流轉，像一泓秋水在劍刃上流動。她嬌叱一聲，緊隨聶凌風的身影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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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寶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但在聶凌風衝出去的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就消失了。她以一種和那場濃霧幾乎融為一體的步法，無聲地繞向側面，太刀反握，刀尖朝後，身體貼著地面疾馳，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在樹木間穿行。她的目標是蜈蚣的腹部，那是節肢動物全身最脆弱的部位，甲殼最薄，縫隙最多，只要能在那裡開一道口子，就能給聶凌風製造出致命的攻擊機會。
「楚嵐！靈玉真人！用雷法！」王也大喊道，他的聲音雖然急促，卻沒有慌亂。他後退一步，踩在了一個相對空曠的位置上，雙腳站定後迅速變換步法，開始踏禹步。他一邊步法變換，一邊大聲指揮著，「蜈蚣天生怕雷！我讀過《本草》和《異物志》里的記載，蜈蚣雖毒，卻最懼雷聲。龍虎山雷法至陽至剛，對它有天然的克製作用！你們只管用最強的雷法轟它！我和玲瓏負責牽制！」
「明白！」張楚嵐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把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壓下去。他低下頭，不再去看那隻蜈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丹田和經脈上。他雙手結印，手指不再顫抖，每一個印都結得穩穩噹噹。體內的陽五雷在經脈中瘋狂涌動，將他全身都包裹在一片藍白色的電光之中。張靈玉沒有任何言語，但動作比張楚嵐還快了一步，已經率先結出了陰五雷的法印。
「雷法·迅雷！」
「陰五雷·掌心雷！」
兩道雷光同時轟出。張楚嵐的陽雷如一條張牙舞爪的雷龍，藍白色的光芒撕裂了濃霧，帶著灼熱的氣浪轟向蜈蚣；張靈玉的陰雷則像一條無聲無息的雷蛇，墨黑色的電弧貼地遊走，在接近蜈蚣的瞬間猛然爆裂，化作一道沖天的黑色雷柱。一陽一陰，一明一暗，兩道雷光在空中交相輝映，同時從兩個不同的角度轟向那隻巨型蜈蚣！
然而，那隻蜈蚣的反應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雷光剛剛轟出，它那顆巨大的頭顱就猛然一偏，整個身體像一條紅色的閃電般向側面彈射出去。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靈活得不科學——粗長的身體在半空中彎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十幾對步足同時發力，如同一根被彈弓射出的紅色鞭子，從兩棵大樹之間彈射而過。兩道雷光擦著它的身體兩側掠過，轟在了它身後的地面上。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處飛濺，地上被轟出了兩個大小不一、還在冒煙的焦黑深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味和燒焦的泥土味。
「靠！它躲開了！」張楚嵐大罵一聲，聲音都喊破了。他的陽五雷轟在空處，反震力震得他手臂發麻，像是有無數根針扎進了經脈里。他甩了甩手，看著那個深坑，怎麼也想不明白——那麼大的身體，怎麼可能有這麼快的反應？
「它的感知能力極強！」王也咬著牙道。他的風后奇門還沒有布置完，只能在說話的同時加快踏位，「你們注意它的觸角！它不靠眼睛看東西，霧再大也不影響它感知！繼續攻擊！不要停！不要給它喘息的機會！」
說話間，聶凌風已經衝到了蜈蚣近前。
他縱身一躍，腳下的落葉被他的起跳力震得向四周炸開。他的身體高高躍起三米多，在霧中劃出一道矯健的弧線，雙手握刀，高高舉過頭頂。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顆蜈蚣的頭顱。他的身體在上，蜈蚣在下，這一刀，他傾注了八成以上的真元。刀刃上的金色光芒暴漲，將周圍的霧氣都染成了一片淡金色。他像是一顆從地面射向天空的流星，刀鋒上吞吐著一尺多長的金色刀芒，刀芒所過之處，連霧氣都被蒸發殆盡。
「驚鴻一瞥！」
一道金色的刀芒，如同驚鴻掠影一般，從半空中劈落，目標直指蜈蚣的頭顱正面！刀芒鋒利得可怕，帶起的風壓將蜈蚣頭頂的幾片樹葉切得粉碎。那氣勢，仿佛是想要一刀將這顆醜陋的頭顱斬成兩半！
蜈蚣再次發出一聲嘶鳴，那聲音尖銳得像是有人用一把鈍鋸在鐵管上來回拉。它的頭部猛地一甩，竟然不躲不避，用那對巨大的、鐮刀狀的顎足直接迎向了聶凌風的刀芒！顎足張開到極限，然後猛然合攏，像是一把巨大的鉗子，想要將聶凌風的刀芒和刀身一起夾碎！
鐺——！！！
刀芒與顎足碰撞在一起，發出了一聲刺耳到讓人想捂住耳朵的金鐵交擊聲。火花四濺，那些火花在濃霧中像是一顆顆橙紅色的小星星，轉瞬即逝。空氣中甚至能聞到一股金屬劇烈摩擦後特有的鐵腥味。強烈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周圍那些濃霧被衝擊波震得向四面八方潰散，形成了一個半徑數米的球形真空區域。在這片真空區域內，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包括那條蜈蚣猙獰的全貌。
聶凌風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從刀身上傳來，沿著手臂直衝肩膀，再灌入胸膛。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像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他的虎口一麻，差點握不住刀。他心中一驚，這隻蜈蚣外殼的堅硬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甲殼，那層暗紅色的硬殼上，分明泛著金屬的光澤，硬度堪比精鋼。
而那隻蜈蚣也不好受。它的顎足被雪飲刀斬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從顎足的尖端一直延伸到根部，裡面滲出一種黑色的、黏稠的血液。那些血液沿著顎足往下淌，滴落在落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將落葉腐蝕出一個個黑色的洞。蜈蚣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那些步足瘋狂地抓撓著空氣和樹幹，將兩棵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折斷。它巨大的尾巴從霧中橫掃而出，像一根粗壯的紅色鞭子，裹挾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抽向半空中的聶凌風！
聶凌風此時正處於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檔，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粗壯的紅色尾巴從霧中破出，帶著足以把一堵石牆抽碎的力量朝自己抽來。那尾巴上同樣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甲殼邊緣還長著一排鋸齒狀的骨刺，如果被抽中，不死也要重傷。
「師父！！！」陸玲瓏的尖叫聲從下方傳來，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她拼命地往上沖，劍尖上的劍氣暴漲了一倍，但她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趕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尾巴離師父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