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靠近一點，不要走散了。」聶凌風的聲音穿透濃霧，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他開始分配隊形：「寶寶，你殿後，注意後面的情況。靈玉，你在左翼。玲瓏，你在右翼。王道長，你跟在我後面。楚嵐，你回到隊伍中間來，別亂跑了。」
「好嘞……」張楚嵐有些悻悻地應了一聲，乖乖地走回了隊伍中央。他其實還想辯解幾句，說自己剛才只是「偵察」不是「亂跑」，但看到聶凌風那副嚴肅的表情，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風哥認真的時候頂嘴，等於自己往刀口上撞。
「這霧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張楚嵐突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這句話讓正在行進的隊伍微微一滯。
「什麼東西？」陸玲瓏的聲音從右翼傳來，帶著一絲緊繃。她下意識地往隊伍中間靠了靠，手中的青霜劍握得更緊了一些。她的視線在濃霧中來回搜索，試圖找到那個「看著張楚嵐」的東西，但能看到的只有白茫茫的霧氣。
「我也不確定。」張楚嵐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為難，「就是……一種感覺。剛才我一個人在前面跑的時候，突然覺得後脖頸發涼。就像有人站在濃霧裡盯著我看，但我回過頭去看，又什麼都看不到。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和之前被教堂里那些變異狗盯上的感覺不一樣……說不上來，但就是讓人很不舒服。」
「霧正在變濃，空氣濕度又大，你的感知會變得遲鈍。」王也分析道，但語氣並不輕鬆，「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東西藏在霧裡的可能性。這片山區已經不是普通的山林了，連變異蝙蝠和吸血鬼都有，誰也不能保證霧裡沒有別的東西。」
「有可能是山裡的野生動物。」陸玲瓏道，「這麼大的霧，動物也會感到不安，變得有攻擊性。野豬、山貓之類，如果被霧刺激了，盯上闖入它們領地的陌生人也不是不可能。」
「希望是吧。」張楚嵐嘀咕道。但他一隻手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後頸，用手指輕輕揉著，似乎是想揉掉那種被盯著的不適感。他皺起眉頭，目光在濃霧深處來回搜索，像是試圖用視線穿透那層白色的屏障。但什麼都看不到。
眾人繼續前進，速度明顯放慢了。
聶凌風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幅比之前縮短了三分之一，每一步的落地都變得更加謹慎。他用雪飲刀的刀鞘不時地撥開前方的霧氣——雖然霧氣不會因為刀鞘的撥動而散開，但至少能探一探前方有沒有障礙物。他的目光像是一盞探照燈，在濃霧中來回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陰影和輪廓。他的呼吸沉穩而悠長，體內的麒麟真元在經脈中緩慢運轉，將感知提升到了最高等級。此時的他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的雷達站，只要有東西接近到一定範圍，他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到。
然而這霧實在太濃了。濃到連聶凌風都生出了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被人蒙著眼睛在懸崖邊走路。他的聽覺和嗅覺都在努力地工作，試圖彌補視覺的不足，但霧中富含的水汽嚴重干擾了聲音的傳播，聲音穿過濃霧時會變得扭曲和失真，無法準確判斷來源方向。那些濕漉漉的霧氣還極大地削弱了氣味的擴散，讓他難以通過嗅覺來感知遠處的危險。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們發現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劣了。
霧的濃度似乎隨著他們的攀升而不斷增加。山腳下的霧雖然濃，但至少還能看到七八米外的樹影。到了現在這個高度，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五米，甚至更近。走在最前面的聶凌風，他的背影在後方的人看來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被一層磨砂玻璃隔開了。
周圍的樹木在濃霧的籠罩下，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形態。那些筆直的松樹和粗壯的老槐樹，此刻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它們的枝椏在霧中半隱半現，仿佛無數條伸向虛空的手臂。有一棵橫倒在山路旁的老樹，樹根連根拔起，露出一個巨大的、黑洞洞的坑洞，像是某個地下洞穴的入口。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落葉吸飽了霧水，變得又軟又滑，踩上去發出一種沉悶的、像是踩在腐肉上的聲響。
「這霧太誇張了吧？」張楚嵐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他的語氣已經不再是抱怨，而是一種真正開始不安的緊繃，「這已經不是霧了，這簡直就是液態空氣！我感覺我像是在一鍋白米粥里走路！不，比白米粥還稠！這能見度，伸個手出去都能被霧吞了！」
「霧本身還好。」王也停下腳步，彎下腰在潮濕的空氣中輕輕聞了聞。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抓了一把空氣中懸浮的水汽，放在指尖捻了捻，觸感有些發黏，不像正常霧水的觸感，「這霧裡，有一股很淡的、不容易察覺的甜腥味。和清河鎮裡那些變異狗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我懷疑這霧不是自然形成的，可能跟這片山區的異變有關。可能是感染了屍毒的植物在進行某種蒸騰作用，釋放出了帶有微量屍毒的水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在霧中停留的時間越長，吸入的屍毒就越多。」
「那怎麼辦？」陸玲瓏問。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口鼻，有些緊張地看向周圍，「我們要不要先退出去？」
「退出去。」聶凌風果斷做出了決定，「我們先後退，找一個地勢開闊、通風好的地方，再繼續尋找上山的路。王道長，能判斷方向嗎？」
王也閉上眼睛，在原地轉了一個小圈。他的十指在袖中快速掐動著，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念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我們剛才上來的方向。雖然霧把路標都遮住了，但地勢的坡度還在。往下走，就是下山的路。」
「好。」聶凌風點了點頭，正準備帶領眾人後撤。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是一片樹葉輕輕擦過另一片樹葉。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無數個極細微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它們無孔不入，像是從濃霧的每一顆水滴中滲透出來的，又像是從地下每一寸泥土中鑽出來的。
「什麼聲音？」陸玲瓏第一個停下腳步，她的耳朵不自覺地輕輕動了動，努力去捕捉那聲音的來源。但沒用，那聲音四面八方都有，根本分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