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是整個沂蒙山區的制高點。我觀察過了，周圍所有的山脊走向，最終都匯聚向那座山的方向。如果我沒有猜錯，登上山頂，應該可以俯瞰整個區域的地形——每一個鎮子的位置、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每一片林區的分布，都能盡收眼底。」王也的語速不疾不徐，聲音里透著一股經過深思熟慮的從容，「到時候，結合我的風后奇門，以山頂為太極點，將整個沂蒙山區的地形納為一個大型九宮盤，推算出這個區域的『生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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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聶凌風的眼睛：「奇門遁甲講的是天地人三才。這片山區如今被屍毒侵染，邪氣橫生，四處都是死門凶位，但有死就有生。天道的規律不會因為邪祟橫行而完全失效。只要找到了『生門』，就找到了這片區域中唯一的生機所在，那裡也最有可能是所有秘密的核心。柳妍妍如果還活著，她的本能也會引導她向『生門』方向移動。與其一個鎮子一個鎮子地瞎找，不如直奔核心。」
聶凌風停下腳步，順著王也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目光越過層層樹影，落在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上。他沉吟了片刻，在腦海中快速權衡著王也的提議。盲目的逐鎮搜索確實效率太低，而且他們已經在清河鎮和教堂耽擱了不少時間。如果柳妍妍正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移動，那他們確實需要換一種更高效的辦法。
「有道理。」聶凌風點了點頭，做了決定，「那就按你說的辦。目標山頂，出發。」
「好嘞！」張楚嵐一直在後面豎著耳朵偷聽，一聽到有了明確的目標，整個人頓時來了精神。他摩拳擦掌，眼睛裡閃爍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光芒，將之前戰鬥留下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幾步躥到隊伍最前面，轉身面對著眾人，擺出一個極具儀式感的出發姿勢，「那還等什麼！我先去前方探探路！你們跟上啊！」
他說完也不等別人回應，一個轉身就沖了出去，腳底生風，跑得飛快。山路上的碎石在他的跑動中被踢得四處飛濺，他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鬆開了繩子的哈士奇，沿著曲折的山路一溜煙地往上躥，邊跑還邊回頭揮手，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不太放心的熱情笑容。
「你慢點！」王也連忙衝著那個即將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大喊道，「這山里情況不明，別跑太快！跟大家保持距離！霧越來越大了，你跑太遠待會兒找不到人！」
但張楚嵐已經跑出了好幾十米遠，只有他的聲音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木傳了回來，被林間的回音放大得有些失真：「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座山又不高，我先到前面給你們望望風——」
「他心裡有數？」王也轉過頭，一臉無奈地看向聶凌風，表情像是剛剛看完一場讓人血壓升高的表演，「你信嗎？」
聶凌風沉默了兩秒，目光從張楚嵐消失的方向收回來，面無表情地道：「不信。」
「那你還讓他跑？」王也提高了半度聲音。
「讓他吃點苦頭也好，長長記性。」聶凌風的聲音四平八穩，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在描述一個既定的教育方案，「有些道理，光用嘴說是沒用的。他這一路上一直咋咋呼呼，性子太浮，該被教訓一下了。」
「行吧。」王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不再說什麼。他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只是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說是不擔心，但張楚嵐那傢伙畢竟跑得沒影了，再加上這山裡的霧越來越濃，要是真走丟了，找起來也麻煩。
眾人繼續前進，沿著山路向山頂攀登。
剛開始的一段路還算好走。路面雖然有些崎嶇，碎石遍地，但至少路徑清晰，兩旁的樹木也還沒有密到完全遮擋視線的程度。山路的坡度比較平緩，走起來不算太費勁。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透下來，照亮了腳下的路。
但這一切都隨著他們的繼續深入而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變的是霧。
那霧來得極快。前一秒，周圍的景物還清晰可見，樹是樹，石是石，山路的走向一目了然。下一秒，霧氣就突然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仿佛是從地底的每一寸泥土中、從每一片樹葉的背面、從每一塊岩石的縫隙中同時滲透出來的。那些霧氣最初是淡薄的，像輕紗般在山林間飄蕩，但只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它們就開始變厚、變濃、變得粘稠。濃霧翻滾著，像是一鍋煮沸了又被潑灑出來的白色湯液，從山腳下向山頂蔓延，從山谷間向兩側的山脊攀爬。
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整片山林就被籠罩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
能見度急劇下降。從最初的幾十米，一路降到了不足十米，而且還在繼續惡化。那些高大的樹木在霧氣的籠罩下，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影子，站在路旁像是一個個沉默的、扭曲的巨人。原本清晰的鳥鳴聲突然消失了，整片山林陷入了一種異常的寂靜中——靜得能聽到霧氣在耳邊流動的聲音。甚至呼吸都變得沉重了，濃霧帶著一種濕漉漉的涼意，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把一團被水浸泡過的棉花塞進了肺里。
「真見鬼！」張楚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幾分狼狽和鬱悶。那聲音在濃霧中被壓縮、扭曲，聽起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片刻後，他的身影從霧氣中跌跌撞撞地冒出來，頭髮上掛著細密的水珠，衣服的肩膀處濕了一片。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撥開面前的霧氣，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在迷宮裡轉了三個小時找不到出口的人，「沂蒙山區的霧都這麼大的嗎？我剛才跑著跑著，一回頭，你們全消失了。再往前走兩步，差點一頭撞樹上！我這張臉要是在樹上開了花，全山東的姑娘都得心碎！」
「你活該。」王也沒好氣地道。但他還是走上前去，把張楚嵐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沒受傷後才鬆了口氣。他抬手在張楚嵐肩頭拍了一下，幫他拍掉了一片粘在衣服上的濕樹葉，「讓你跑那麼快。這霧來得太不尋常了，從生成到覆蓋整片山林只用了不到五分鐘，普通的氣象條件下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所以，別鬧了，老老實實待在隊伍里。」
「小心點，放慢速度。」聶凌風也停下腳步，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收緊隊形」的手勢。他環顧四周，視線在濃霧中只能看到前方五六米遠的地方，再遠就是一片混沌的白色。他能聽到其他幾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王也的呼吸很輕，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那是一種調動了內息的表現；陸玲瓏的呼吸略顯急促，小姑娘顯然有些緊張；張靈玉的呼吸沉穩緩慢，和他的人一樣冷靜；馮寶寶幾乎沒有聲音，如果不是他們之間有著長期的戰鬥配合，他甚至無法確定她的具體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