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想像了很多重逢的場面，但絕對想不到這種。
妹妹約等於神祇，自己約等於神王之上。
這隻有在他當初送外賣的時候才能大膽遐想一下。
現在卻是實打實的。
「妙妙，你背後的東西，讓開一下。」
許肆這話頗有一種我要放大的感覺。
許妙妙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行的……一旦我鬆開，整條防線就會崩潰。你知道這裡的混沌一旦倒灌進去，會有多少個世界被吞沒嗎？」
「相信我。」許肆的聲音很平靜，許妙妙竟然有種被摸著腦袋的踏實感。
許妙妙怔住了。
混沌風暴在兩人周圍嘶吼著，那些破碎的位面殘骸在灰黑色的旋渦中翻滾碰撞，發出巨大而沉悶的聲響，像無數顆星球在同時死去。
「哥，你是不是已經……」
「嗯。」許肆笑著回答道。
許妙妙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猩紅色的絕美瞳孔，此刻已經看不到任何法則的流轉，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黑色混沌，像一扇通往世界盡頭的大門。
她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我早就說過，哥哥是最厲害的神王。」
許肆沒有笑。
他感受著四周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的混沌之氣，那些在其他神祇和神使眼中等同於毀滅的存在，此刻卻在他體內激不起任何波瀾。
他就像一個渴了太久的人站在雨里，每一滴混沌都在無聲地滲入他的皮膚，融入他的血液，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鬆開吧！」
許妙妙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即便處於生命最後盡頭，她也沒有絲毫的遺憾，最後的最後他終於見到了一直想見的哥哥。
即便沒擋住也沒關係。
她閉上眼，背後的十二道法則紋路開始一根根脫離防線。
每脫開一根，她的身體就多一分輕鬆，但整條防線也猛地震顫一次，無數道暗金色的裂縫在光幕上瘋狂蔓延，眼看就要崩碎。
「所有人，退到防線內。」許肆的聲音遠遠傳開，落在每一個還在堅守的神使耳中。
那些神使近乎麻木地往後退，許肆的混沌之氣瞬間席捲，像是攔住波浪的海岸線。
無邊無際的混沌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萬界的腹地狂涌而去。
他張開雙臂，灰黑色的混沌之氣從他體內以更狂猛、更純粹的姿態衝撞出去，與那道足以毀滅無數世界的混沌洪流迎面相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席捲整片虛空的震盪。
那些從外界湧來的混沌，在觸碰到許肆的混沌時，竟然像冰雪遇到了沸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平息，直至化為最溫馴的能量，緩緩匯入許肆的體內。
這裡對其他任何人來說都是死地，但對許肆來說絕對是上佳的風水寶地。
「他在吞噬混沌？」
一個只剩上半身的獸人神使失聲喊道，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了。
隨著許肆的身影在混沌洪流中越來越清晰。
每吸收一分混沌，他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十二種法則在他體內流轉、共鳴、融合，再不分彼此。
再無所謂法則與混沌的界限，他就是混沌，混沌就是他。
許妙妙癱坐在他身後，渾身虛脫，法則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望著那道擋在她身前的身影。
「哥……」她輕聲喚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許肆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說不清是釋然還是驕傲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那片足以吞沒萬界的混沌洪流徹底平息了。
甚至不只是平息那麼簡單，更像是消失了。
許肆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將前線橫推而過。
許肆緩緩放下雙臂，像一尊從創世之初就矗立在虛空中的神像。
他的面前，那片曾讓無數神使絕望至麻木的混沌洪流已經徹底消散，虛空澄澈得近乎虛幻。
「哥，你變得好強啊。」許妙妙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隨即許肆伸手混沌竟然在一瞬間便轉化為創造法則，直接朝著許妙妙的身體灌注而去。
現在的他狀態只能用頂中頂來形容。
如果傅驍劍現在就在他面前，他可以一根手指就捏死。
因為這個地方他來對了。
許妙妙的身體像一塊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許肆灌注而來的創造法則。
那些銀白色的光塵從她脊背的斷口處重新亮起，十二道法則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連接、癒合，像枯死的藤蔓在春雨後重新抽出新芽。
「哥，夠了，夠了。」她輕聲說，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氣若遊絲。
許肆沒有停手。
混沌之氣在他掌心流轉一圈，便轉化為最純粹的創造法則，源源不斷地注入許妙妙的法則核心。
混沌之氣有多少，他的法則之力就有多少。
他從來沒想過，獲取力量可以這麼簡單。
他確信歸墟之門不止是一個門，更像是一個門檻。
將能把混沌之氣化為己用的和不能把混沌之氣化為己用的區分開來。
而許肆恰恰只是剛剛跨過了這個門檻。
「你多久沒有休息過了？」許肆這次真的是慣性摸了一下許妙妙的腦袋。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將創造的意識給徹底抹除了。
但抹除之後，許妙妙會重新成為他的妹妹嗎？
一切都註定回不到過去了。
許妙妙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像個被兄長責備的小女孩。
「記不清了。前線總得有人守著。一旦我撤了，混沌會順著法則缺口倒灌，那會有不知道多少世界遭殃。」
這就是人族那該死的責任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