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驍劍負手而立，暗金色的秩序法則在他身後鋪展如翼，他連許肆的猶豫都算計到了。
許肆沒有否認。
「你盡可以試試，從命運死去開始，我便在算計這一天了！」
「你這麼說，無非是想讓我放過你。」
「不。」傅驍劍搖頭。
「我是想讓你明白，與其在這裡跟我耗，不如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比如，去見見你妹妹。」
許肆的目光猛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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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把創造困在前線，只是為了牽制？」傅驍劍終於卸下了那副老友的溫和，露出一種許肆從未見過的、屬於「秩序」本身的冷酷。
「創造不死，我的法則就永遠缺一塊。瘟疫跑了，創造還在。她現在的處境可不太妙。」
現在輪到許肆選擇了，是去救援瘟疫，還是去救援自己妹妹？
許肆的星瞳驟然收縮。
他早該想到的。
如果秩序的目標是集齊所有法則，如果創造一直被困在前線，那麼奧秘被殺，創造的處境只會越來越難。
而秩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她的。
許肆的聲音低沉得幾乎不像自己：「你倒是把我算得死死的。」
其中每一個字消耗的都是兄弟情分。
「那是之前！」傅驍劍微微搖頭。
從許肆剝離命運法則、打開歸墟之門的那一刻起，許肆就已經消失在他的命運軌跡中了。
「前線在哪裡？」許肆問。
「這你不需要問我吧？」傅驍劍說。
許肆都忘了，他現在可是法則齊全。
不管是命運法則還是創造法則？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找到任何人的位置。
許肆盯著傅驍劍不再言語。
他之前便用命運法則主動感知過妙妙的方位，但並未得到答案。
從前他太弱。
現在，沒有誰能將他們阻隔。
以混沌為根，以歸墟為源。
時間、空間、物質、能量、生命、智慧、命運、秩序、創造、瘟疫、毀滅、戰鬥。
所有法則的絲線都朝著他意識中匯聚，織成一張覆蓋諸天萬界的巨網。
這感知能力範圍與強度與之前的許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終於許肆感受到了創造法則的氣息，正在這張巨網的極為邊緣之處。
那裡是一片模糊的、不斷被侵蝕的灰暗地帶，像一塊被烈火反覆灼燒的舊布，邊緣捲曲、破碎，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前線。
許肆緩緩睜開眼。
「找到了？」傅驍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語氣雖然沒有催促，但意思表達得已經很清楚了。
他現在著急去追瘟疫，並不想和許肆在這浪費時間。
「你這麼關心，不如跟我一起去。」許肆淡淡說道。
「你別逼我！」傅驍劍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他耗費了如此之多的代價，怎麼可能被許肆給阻止了。
幾十萬的性命在他眼中只不過是用來要挾許肆的籌碼，只不過是進身之階，只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許肆對此毫不懷疑。
一個極度冷靜的人或者神，恰恰是最為瘋狂的。
「你最好祈禱那些人最後都好好活著，他們對你的信任比對我還多。」許肆最後失望地看了傅驍劍一眼。
那雙瞳孔中翻湧的灰黑色混沌之氣，像是能透過一切偽裝與算計，將傅驍劍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傅驍劍卻只是站在原地，既不動手，也不反駁，暗金色的秩序法則如王袍加身，將他襯得從容不迫。
許肆不再多言。
他的身形在原地碎成億萬道灰黑色的絲線，每一道絲線都刺穿虛空，循著那張法則巨網最邊緣處那一縷幾近熄滅的創造法則氣息，橫跨無垠星海，朝前線疾射橫渡而去。
前線。
萬界最邊緣，混沌侵蝕最兇猛的地方。
這裡沒有完整的世界，沒有穩定的法則，只有無數破碎的位面殘骸在灰黑色的混沌風暴中沉浮。
無數道神使的身影守在這裡，有的只剩骨架，有的只剩頭顱，還有的早已與法則融為一體，化為撐在虛無中的一道光幕。
如果每個參加神選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直接崩潰。
神選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而且就眼前神使的規模來看，神選並非是一場接著一場，可能是一千場接著一千場。
也可能是無盡虛空的小世界同時在進行。
這些神使明明已經知道真相。
但他們此刻都只是沉默地，苦守在這唯一還在維持的防禦陣線之中。
像是大海中堅守的礁石，隨時等待被海水吞沒。
防線最中央，一個纖細如少女的身影盤坐在那裡。
許妙妙。
她比許肆記憶中還要瘦，還要疲憊。
一頭長髮早已褪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垂在身後，像一道即將消散的雲煙。
十二道法則紋路從她背後的脊骨處延伸而出，如同十二根鎖鏈，牢牢釘入防線之中，維持著整條防線的運轉。
可那些法則紋路本身，也在被混沌一毫一毫地蠶食。
「哥……」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澈如初，盛著許肆再熟悉不過的神情，像是他推開門時，窩在沙發里等著他回家的小女孩。
許肆落在她面前。
尚存幾息意識的神使們紛紛將目光移向許肆。
那眼神中沒有欣喜，沒有激動。
哪怕許肆是新的神祇，對於前線的局勢也是於事無補。
灰黑色的混沌之氣在許肆周身翻湧，與四周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混沌風暴交相呼應。
他站在這裡，毫髮無傷。
甚至那些狂亂的混沌之氣一靠近他，便自動平靜下來，像是臣拜見君，像是子敬養父，像是民畏見權。
「妙妙。」他蹲下身，與她平視。
許妙妙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她想解釋是她搞砸了這一切。
她想和許肆好好訴說。
可最後她只說得出口三個字。
「你來啦。」
「嗯。」
「這不是哥你該來的地方。」虛弱到極點的創造已經無法完全占據這具容器。
所以一時也不知是創造在回答許肆，還是激動的許妙妙在回答許肆。
「沒事了，哥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