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肆的注視下，傅驍劍越過所有人的身影徑直上前。
他眉心那道四叉權杖圖騰在暗金色的微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他的感知掃過洞天裡的每一個人。
數十萬張面孔，數十萬雙眼睛，似乎全都意識到了什麼，場面為之一靜。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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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傅驍劍。」
聲音通過秩序法則的共振傳入每一個人的意識中，沉穩，鄭重，並帶著一種無與倫比的感染力。
「你們中的很多人知道我，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共同面對一段最為艱難的旅程。」
人群中沒有騷動，因為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這一路遠比所有人想像中更加艱難。未知，恐懼，飢餓，孤獨，甚至絕望。
也許我們再也回不到這片土地。也許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呼吸地星的空氣。」
他頓了頓，眉心那道權杖圖騰微微跳動了一下。
「但我們別無選擇，當我們沒有實力抗拒的時候，請記住今天這個感覺！」
塔山站在人群前排，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蘇酥低著頭，神色同樣冷峻。
小禾緊緊抱著小石的胳膊，兩個孩子誰都沒有說話，但眼淚已經無聲地淌了滿臉。
他看著傅驍劍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傢伙就是天生的領袖，學都不用學。
傅驍劍側身示意許肆上前也說些什麼。
但許肆直接眼神拒絕了，他真的不適合這種角色。
「我們離開，不是因為怯懦。」傅驍劍繼續說道。
「我們離開，是因為有人在為我們爭取時間，爭取一個也許還有未來的可能。所以，此刻起，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資格自暴自棄。」
這一刻傅驍劍只感覺自己的秩序法則又要暴動了。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的信念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記住今天，記住我們為什麼如此無力。等有一天你們中的誰——不管是誰——變得足夠強大，再回來。回來拿回屬於人類的一切。」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像在做最後一次點名。
「出發。」
兩個字落下，人群開始緩緩散去。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哭喊，秩序井然得讓人心裡發毛。
末世這麼長時間的經歷，讓所有人都明白，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保重！」許肆聲音帶著難以言說的鄭重，這兩個字裡帶著的更多的是託付。
傅驍劍沉默了一瞬，他想做最後的爭取。
「真不跟我們一起走？」
「也許你的猜測是錯的呢？神祇又怎麼會將你當成目標呢？」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因為從許肆口中說出的話從未出現差錯。
許肆沒有回答。
涅磐已經做好了最後的出發準備，一個小小的麵團大小的小號涅磐漂浮在許肆身邊，做著最後的告別。
「幫我照顧好他們！」許肆最後囑託道。
「你真的是一位爛好人，不過也是我的主人！」這還是涅磐第一次對許肆吐槽。
成為奇物001以來，許肆一直沒有時間重新了解這位夥伴，現在就更沒有時間了。
「拜託了！」
「……」
「下次，下次一定不冷落你！」
心意相連之下，許肆自然能感受到涅磐的小情緒。
「行了，出發吧！」許肆伸手接住那個只有耳機大小的小麵團。
「我會替主人照顧好族人的。」涅磐鄭重道，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然後許肆的身體便在眾人的注視中直接化作光影消失，而涅磐外表則開始微微發燙，表面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那是空間法則在高速運轉的徵兆。
下一瞬，這座承載著人類最後火種的洞天。
便在一聲沉悶到連世界樹都為之震顫的嗡鳴中，完成了空間躍遷，徹底消失在了地星之上。
許肆仰起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雲層，伸手捏了捏小涅磐。
地星安靜得不像話。
世界樹仍在，萬象歸墟法陣仍在，那些不願離開的倖存者仍在各自的角落裡，或沉默，或祈禱，或經歷著最後的平靜。
而許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一個人了。
不過。
挽留春還在。劍詭一族還在。一一還在。
還有天外來客——巳贊、古柯以及索拉。
儘管如此，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包圍。
「那個！我們今天吃什麼？」焦嬌的聲音在行宮中迴蕩，讓許肆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許肆轉過頭。
行宮入口處，焦嬌站在那裡，扎著的那根馬尾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半邊，幾縷碎發貼在額角上。
她緊張地看著許肆，像是等待訓誡的學生。
「你怎麼沒走？」許肆的眉心擰了起來。
焦嬌沒接話，往廊柱後躲了躲，似乎在規避許肆的眼神。
「不是你說的自願選擇的嗎？我選擇留下」她看似理直氣壯。
實則理不直氣也不壯，心虛從語氣中便能聽出三分。
許肆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不是生氣，而是罕見地感到一陣無力。
他好不容易才將她復活，並不想她做無謂的犧牲。
焦嬌站在廊柱後面，像一隻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又不肯認錯的貓，半張臉藏在陰影里，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寫滿了心虛，唯獨沒有動搖。
許肆眼神隨即柔和下來，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他本身對於焦嬌的序列就有顧慮，現在她留在這裡也好！
「蘇酥知道嗎？」許肆問。
「小姨當然支持了！」聽到許肆的話語有所緩和，焦嬌也一點點膽大起來。
末世留給彼此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
坦然接受一切不留下遺憾，或許是個人最好的選擇。
許肆沒再趕焦嬌，這讓焦嬌十分開心。
雖然她不知道要面對什麼，即便知道她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已然不會畏懼什麼。
尤其是和許肆單獨相處，怎麼不算是約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