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傅驍劍的雙腳才緩緩落回塔樓頂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是自己。
那些從眉心蔓延到全身的暗金色法則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脖頸退回到鎖骨,從鎖骨退回到雙臂,從雙臂退回到指尖,最後全部收斂回眉心那道已經完全綻開的權杖圖騰之中。
四道分叉。
那道圖騰現在有四道分叉,每一道都像一柄縮小到極致的權杖,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延伸,卻又在最中心的位置交匯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而對稱的、如同古老王冠般的印記。
「老傅?」許肆落在他身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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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劍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虛弱,而是被強行壓制下的亢奮。
「我沒事。」
許肆的星瞳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傅驍劍體內的秩序法則非但沒有暴走,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有序、更加自成一體。
那些從幾十萬人意志錨點上湧來的秩序之力,在經過那面旗幟的轉化之後,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流回了傅驍劍的序列核心。
如同江河歸海,水到渠成。
「那面旗幟。」許肆的目光轉向洞天中央那面正在發光的紅旗。
如果剛才那一幕可以複製的話,許肆是不是有什麼操作空間。
傅驍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算是特性吧!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他說。
許肆的眉頭微微擰起。
他再次看向那面旗幟,星瞳深處的法則紋路加速流轉,命運之網的絲線從他意識中延伸出去,試圖觸碰那面旗幟,試圖解析它的構成、它的本源、它背後的法則脈絡。
但那些絲線在觸碰到旗幟邊緣的瞬間,全部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阻礙。
這玩意有點不簡單啊!
現在的它差不多算是完整的法則造物。
他大致能和破界之槍,萬象法陣算是一類產物。
不過這面秩序之旗更加純粹,除了秩序法則完全沒有摻雜其他法則。
許肆收回了命運之線。
這其中是否有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
許肆思索。
只是這法則造物又和奇物有什麼區別呢?
許肆的目光在那面旗幟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他的法則也能以類似的方式被「錨定」在某個載體上,他是否能產生真正意義上的第二分身?
這是否就是當初命運重啟的鑰匙?
「老傅,這面旗幟,當初你是怎麼凝聚出來的?」
似乎看出許肆的重視,傅驍劍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回憶那個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過程。
「說不上來。我有一個名為『主權』的特權,或者說特性,當我簽訂某條特權的時候,就會產生一面旗幟,而這是一面『保持秩序』的特權旗幟。」
「旗幟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會遵從這條特權」
「我也沒想到他竟然能將我多餘的秩序法則全都吸納過去!」
「而且我感覺他現在有點不同了!」
「對。」許肆自然能感受到。
而這似乎也是洞天直到現在都能井井有條的主要原因。
許肆的星瞳微微眯起。
這對他確實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他雖然沒有『主權』特性,但是他身為小世界之主本身就擁有絕對的特權。
只是他要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麼用。
「老許?」傅驍劍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你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
他剛才似乎想到了一個也許能保命的辦法。
許肆收回目光,如果說之前他應對神祇的把握只有兩分的話,現在就有三分。
「需要我做什麼嗎?」傅驍劍真誠發問。
「不用,你們還是按照原計劃撤離」
「做最壞的打算。」許肆的聲音很平靜,傅驍劍的面色很掙扎。
「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能爭取最好的結果。」許肆安慰道。
許肆不知道這一別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看著傅驍劍身後漸漸聚攏的人群,塔山、蘇酥、邵兵、王虎……
一個個眼神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他們想要上前和許肆一一道別或者留下並肩作戰。
但,他們甚至連站在許肆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塔山欲言又止,他一直以為自己車隊的老大哥,是頂在最前面抗傷害的人。
但現在,他即便已經序列6,但距離許肆的差距卻是越來越大。
甚至面對許肆他已經做不到之前那般輕鬆,從容。
許肆的目光越過傅驍劍依次接觸過去。
看著淚眼汪汪的小禾小石兄妹,看著一直和許肆揮手卻不敢上前的小羅。
許肆知道他們同樣不舍。
「刀哥!」小羅喃喃。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許肆就是他最親的人,但是現在,他似乎也要失去這個最親的人了。
他想越過人群,站在許肆身後,但他又怕自己成為許肆的負擔。
他已經成熟到完全無法意氣用事的程度了。
蘇酥站在人群里,沒有上前。
她和許肆的關係一直說不上太親近,但這會兒她的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甲掐進了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比所有人都倔強,但倔強並不會帶來實力的增長,儘管她的努力一刻不停,但現實依舊差強人意。
許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蘇酥也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保重。」
「許小子。」岳冷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眼中的不舍一點不比其他人少,儘管他們認識的時間還不長。
但這個老人,真的是在實實在在地支持著他。
「說點什麼吧!」
作為名義上的總長,這種時候,許肆總應該要說些什麼的。
「讓老傅來吧!」許肆搖了搖頭,作為接下來帶領這群人一直走下去的領袖。
許肆認為,這個時候,傅驍劍更適合說些什麼。
傅驍劍自然明白許肆為自己增加威望的目的,他猶豫著上前。
儘管他感覺自己像個偷竊勝利果實的小偷,像個頂替他人榮譽的卑劣者。
但這個時候他不能退縮。
尤其是在許肆即將犧牲一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