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開始緩慢而艱難地流動起來，像淤塞已久的河道終於被鑿開了一道口子。
許肆站在世界樹冠頂，星瞳穿透洞天的空間壁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指尖法則之網微微震顫——不是疲憊，而是空間法則在短時間內連續大規模運轉帶來的反噬。
「老傅！你那邊還能撐多久？還剩二十萬。」許肆的聲音通過秩序法則傳來，帶著難以言說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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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歇一下？」他問
傅驍劍整個人都有點虛脫。
他的序列在脫力和飽和兩個極端拉扯。
「不用。」傅驍劍深吸一口氣。
眉心那道權杖圖騰亮得像是要燒穿皮膚，暗金色的紋路從鼻樑兩側蔓延到顴骨，又從顴骨蔓延到太陽穴，整張臉都被那張古老王冠般的印記覆蓋了一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序列核心在瘋狂運轉，每一次脈動都在將那股從數十萬人意志錨點上汲取的力量轉化為秩序法則的養分。
這種轉化速度遠超他的預期，甚至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消化，來不及沉澱，來不及將那些蜂擁而至的法則碎片一一梳理。
就像往一個已經裝滿水的容器里繼續灌水，水不會乖乖地待在容器里，它會溢出、會噴濺、會把容器本身撐出裂紋。
「再撐一下。」他咬緊牙關，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跟那股即將失控的力量談判。
他的意志錨點連接著每一個進入涅磐洞天的倖存者。
那些人的恐懼、茫然、悲傷，還有壓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一絲希望，全都通過秩序法則的回饋湧入了他的意識。
他能感受到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能聽到每一個人的心跳頻率，能在腦海中清晰地看到數十萬個光點在涅磐洞天的各個角落明滅不定。
太多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一口正在被不斷敲擊的銅鐘，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撞擊，每一次撞擊都在顱腔內激起嗡嗡的迴響。
秩序法則在他體內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運轉著，暗金色的法則紋路從他的眉心蔓延到脖頸，又從脖頸蔓延到雙臂、胸膛、腰腹，像一條條被燒紅的鐵水在皮膚下流淌。
「老傅！你他媽的在幹什麼？」許肆的星瞳里驟然多了幾分焦躁。
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傅驍劍體內的秩序法則正在暴走。
「別他媽廢話！」傅驍劍猛地仰起頭，那雙被暗金色光芒填滿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穹頂，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許肆第一次見他這麼失態。
「繼續傳送！一次性到位！我撐得住！」
許肆的指尖在虛空中頓住了。
「你確定？」
「老子說撐得住就撐得住！你他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傅驍劍的聲音在秩序法則的共振下變了調，像是有無數個他在同時咆哮，每一個字都震得周圍的工作人員踉蹌後退。
許肆的星瞳微微眯起，指尖法則之網驟然張開。
空間法則在這一瞬間被催動到了許肆所能做到的極限——剩餘的數十萬人在這一刻全部被鎖定、錨定、同時傳送。
涅磐洞天的平原上空，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十個、百個、千個、萬個——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被丟進了這片陌生的天地。
人群的驚呼、哭喊、咒罵在傳送完成的瞬間炸開，像一鍋被猛然潑進冷水裡的滾油。
傅驍劍的秩序法則也在這一刻炸了。
真的是徹底的炸了。
眉心那道權杖圖騰驟然裂開第四道分叉，暗金色的光芒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將他的整張臉都籠罩在一片灼目的光暈之中。
他能感覺到那些錨點在一瞬間全部繃緊，已經不僅僅是意志的連接——而是法則的共鳴。
每一根命運絲線都在震顫，都在以一種人類不可能承受的頻率震顫。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那是被法則本身碾壓到極致後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沒有音波，沒有震動，卻讓整個洞天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不過讓許肆和所有人驚訝的是，那些逸散的秩序法則全都湧向洞天中央插著的那道旗幟。
而且這些秩序法則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暴亂。
所以傅驍劍體內的秩序法則真的爆了，但在某種意義上又沒爆。
因為他們仍然具有秩序，仍然按部就班融入那道旗幟之中。
或許傅驍劍早有預料，也或許是他特意為之。
這就是秩序法則的特殊性嗎？
即便暴亂了也保持著一慣的秩序。
這也是傅驍劍序列沒有崩潰的原因。
許肆的星瞳死死鎖定在傅驍劍身上。
那道裂開的權杖圖騰仍在噴涌暗金色的光芒，但光芒的邊緣已經開始收斂，從刺目的熾白退回到溫潤的金色，又從金色退回到一種介於金屬與血肉之間的暗金色澤。
傅驍劍整個人懸浮在塔樓頂端，雙腳離地半尺，雙臂微張，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舉著。
他臉上的痛苦表情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虔誠。
「老傅？」許肆試探著開口。
因為他感覺到傅驍劍似乎完美的將那些多餘的秩序法則傾注到了那道旗幟之上。
而他眉心的裂痕也在逐漸恢復。
傅驍劍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但瞳孔深處那些翻湧的暗金色光芒已經不再狂亂。
它們正在以某種極其緩慢、極其有序的方式重新排列，像是在他重新制定秩序，重新厘定規則。
而洞天中央那面旗幟，正在發生某種連許肆都看不透的變化。
那是一面再普通不過的紅旗，是傅驍劍晉升國王序列的時候插下的。
經歷過序列8和序列9之後這面旗幟已經截然不同。
而許肆竟然一直都未曾注意到他的變化。
此刻，那面旗幟正在發光。
旗幟周圍的空間在微微扭曲，那是秩序法則無形中散發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