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蜻蜓人的小世界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距離地星有些過於近了。
如果神祇有心,只要稍微翻找,就能找到。
所以涅磐註定有一段時間是在虛空中遨遊的。
至於遨遊時間的長短則取決於許肆接下來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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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景象,許肆和傅驍劍一時齊齊靜默。
眼前的場景多麼像暴風雨來臨前的蟻巢。
每一隻螞蟻都在拼命搬運最後的糧食,每一根觸角都在瘋狂傳遞著求生的信號。
而蟻巢上方,那隻巨大的腳掌已經抬了起來,遮天蔽日,還未落下便已將月光吞盡,似乎覆滅一切只在一念之間。
黎明來得比所有人以為的都早。
或許在這種忙碌不休的節奏中,所有人的感知都被無限弱化了。
當第一縷暗紅色的晨光穿透萬象歸墟法陣的金色紋路,灑在世界樹冠頂的行宮穹頂上時,許肆睜開了眼睛。
他一夜未眠。
和他一樣一夜未眠的倖存者,地星上不知有多少。
星瞳深處的法則紋路仍在緩慢流轉,五種基礎法則、智慧法則、毀滅法則、命運法則、秩序法則。
所有他掌控的法則都在意識中不斷碰撞、融合、重組,每一次推演都讓他對「法則之主」這條路的理解更深一層,但距離真正的突破,仍舊隔著一條看不見底的鴻溝。
不過他總算是明確了自己的道路,儘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讓他走上這條道路。
「許肆。」一一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
「他們開始集結了。」這裡的他們指的是那些願意和涅磐一塊離開的倖存者。
許肆站起身,焦黑的衣袍殘片早已被新生皮膚上的暗金色法則紋路完全取代,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他的感知在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地星。
海底基地、地面生存基地、地下掩體、草原車隊、薪火之城的廢墟邊緣、世界樹根系蔓延到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道人影正在從各自的藏身之處走出,背著各自的包裹,忐忑地等著即將到來的未知。
他們絕大多數不知道許肆有什麼手段將他們聚攏,但對於昨天許肆的通報,他們依舊照做。
「比我想像的多。」許肆低聲說。
「四十七萬。」一一報出了一個數字。
許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幾乎是地星剩餘的倖存者的三分之一。
還有更多的不願離開的倖存者。
其中外國倖存者占了絕對的大多數。
不管處於什麼目的,許肆都選擇尊重。
其中或許也有語言不通的緣故,不過許肆真的盡力了。
許肆站在行宮穹頂之下,感知著一一標記起來的一個個光點在地星的各個角落明滅不定。
有人背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有人只攥著一把匕首和半塊壓縮餅乾,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著老人,有人孤身一人站在廢墟邊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曾經叫做「家」的地方,然後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空間法則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從世界樹冠頂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落在一個願意離開的倖存者身上,將他們的坐標錨定、包裹、牽引。
下一瞬,一個個人陸續從地星上消失了。
涅磐洞天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憑空出現。
有人落地後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有人茫然四顧,被眼前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驚得說不出話。
傅驍劍站在塔樓頂端,眉心那道權杖圖騰驟然亮起,秩序法則如同一張無形的傘幕,將四十七萬人的情緒波動全部納入感知之中。
恐懼、茫然、悲傷、不甘、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希望。
「所有人注意。」傅驍劍的聲音通過秩序法則的共振,同時在每一個人的意識中響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涅磐洞天,這裡將是你們未來一段時間的家園。請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有序前往臨時安置區。老人、兒童、傷者優先。物資領取、住所分配、醫療保障都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陸續到位。」
他的聲音頓了頓。
「我知道你們很害怕。但現在沒有時間害怕。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事必須做。請相信你們身邊的人,相信那些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相信我。」
序列九的人皇,威信在這一刻展現地淋漓盡致。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幾近失控的恐慌被他的話壓下去了幾分。
人群中開始有人按照指引移動,先是幾個,然後是幾十個,然後是成百上千個。
第一批十萬人,很快便被早已安排好的交接人員瓜分殆盡。
傅驍劍收回感知,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下子承載十萬人的希望對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在颶風中勉力掌舵的破船,稍有不慎就會被巨浪掀翻。
不過,與此同時他的秩序法則在無限提升。
「還行嗎?」
許肆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死不了。」
傅驍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苦笑了一聲。
「繼續吧!」
待接引空地上的倖存者被帶走安置,傅驍劍對著許肆說道。
許肆的指尖再次划過虛空。
空間法則的絲線如同無數根透明的琴弦,在地星內同時震顫。
第二波傳送的規模更大——十七萬人,分布在數個大洲、十數個大型倖存者聚居點,每一個光點在許肆的感知中都清晰得如同棋盤上的棋子。
涅磐洞天的平原上,剛剛被清空的傳送區再次被人潮填滿。
這一次人群的恐慌明顯比第一批更甚。
有人落地後發現與家人失散,撕心裂肺地喊著名字,被維持秩序的序列超凡死死攔住;
有人抱著已經暈厥過去的親人不肯鬆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還有人一落地就開始嘔吐,不是暈傳送,而是純粹的精神崩潰。
傅驍劍站在塔樓頂端,雙手撐在欄杆上,指節發白。
他眉心那道圖騰亮得幾乎要灼穿皮膚,秩序法則如同一張被撐到極限的漁網,每一條經緯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別亂!停在原地!」
他的聲音在每個人的意識中炸響,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量。
「找你們身邊負責接引的眉心有旗幟的人!他們會告訴你們去哪裡、做什麼!丟了家人的不要著急我們會統一登記,一定不讓你們分離。現在,所有人——動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安撫的成分,只有命令。
但恰恰是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反而讓瀕臨崩潰的人群找到了可以抓握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