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法則本身?」
巳贊的豎瞳收縮到了極致,蛇尾在石台上無聲地絞緊又鬆開,絞緊又鬆開。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意識深處劇烈地撞擊著某扇從未被打開過的門。
「大人……」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您是說,神祇不是掌控法則,而是——」
「而是法則本身。」許肆接過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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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瞳深處的命運之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織、拆解、重組,每一次編織都讓他的推測更清晰一分。
「命運之神就是命運法則。戰鬥之神就是戰鬥法則。毀滅之神就是毀滅法則。他們不是掌控者,他們是化身。而當他們隕落,那道法則就會出現缺口——這就是為什麼混沌會趁虛而入,這就是為什麼邊境需要神使去填補漏洞。」
挽留春從黑樓中出來,眉心那朵春棠花印記微微閃爍。
她能感受到許肆此刻的思緒正在以某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運轉。
那種速度讓她這個剛剛成為眷屬的人都感到一陣眩暈。
「可是……」巳贊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恐懼的東西,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認知崩塌的恐懼。
「可是如果神祇是法則本身,那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法則是亘古存在的,那神祇也應該——」
「應該什麼?應該亘古永存?」許肆轉過身來,猩紅色的星瞳直視著巳贊。
「如果法則亘古存在,那神祇就應該亘古永存。」
「可命運之神會死,戰鬥之神會死,毀滅之神也會死。他們不是亘古永存的,他們也會隕落。所以他們不是法則本身——至少,不完全是。」
這是許肆的最終結論。
「那他們是什麼?」
「他們是——」許肆頓住了。
一個詞忽然從他意識的深淵中浮了上來,像是命運留下的最後一塊拼圖,在所有碎片都各歸其位之後,自動顯露出了它的形狀。
「法則的宿主。」
挽留春眉心那朵春棠花印記猛地一亮。
巳贊的呼吸驟然停滯。
「或者說,法則的容器。」許肆的語速越來越快,星瞳深處的命運之網瘋狂編織,無數條絲線在虛空中穿梭、交匯、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新的推演結果。
「他們不是法則的創造者,也不是法則本身。他們只是被法則選中的人,或者說,被法則吞噬的人。當他們與法則完全融合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法則的投影。他們獲得了神祇的力量,也失去了作為『神祇』的自由。」
許肆猛然驚醒,如果這些就是真相,那命運選擇重啟一切是否是某種逃避。
命運必然不會一點貓膩也察覺不出來,更不會走到身隕這一步。
所以命運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麼?
許肆完全不理解。
即便自己成為神祇,最終的模板也必然是命運自己。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命運的目的不是讓自己成為命運,那他又能成為什麼?
戰鬥?
毀滅?
不不,這不應該是命運的安排。
許肆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飛速運轉,星瞳深處的命運之網已經被他催動到了極限,每一根絲線都在震顫、拆解、重組,試圖從無數種可能性中拼湊出那個被命運之神刻意隱藏的答案。
命運之神說他是被戰鬥之神奧拉夫、毀滅之神拉米雷斯以及另一個未知神祇聯手陷害的。
他說自己拉著兩個同歸於盡,將一切交給命運重啟。
他說打開歸墟之門需要所有法則齊聚,而命運法則是最為奇特的那一個。
如果他真的是神王,如果他真的以一敵三還能拉著兩個同歸於盡,那他完全可以在臨死前做更多的事。
留下更多的後手,傳遞更清晰的信息,甚至直接告訴自己如何登臨神位。
但他沒有。
「除非……」許肆的瞳孔微微收縮。
「除非他不想讓我成為命運之神。」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意識中的迷霧。
命運之神不想讓他成為下一個命運之神。
那他到底想讓他成為什麼?
「大人?」巳贊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不安。
他能感覺到許肆的情緒處於一個無法言說的臨界點。
許肆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在飛速運轉,星瞳深處那張命運之網已經被他催動到了近乎燃燒的程度,無數條絲線在虛空中穿梭、交織、斷裂、重組,每一次推演都將他引向一個更加荒誕卻又更加合理的結論。
命運法則是最為奇特的法則。
命運說打開歸墟之門需要所有法則齊聚,而他是唯一能阻止這件事的人。
說戰鬥之神和毀滅之神想打開歸墟之門,不是因為想毀滅一切,而是因為想讓一切結束,因為神祇們看不到未來的路,因為他們是獄卒、是守門人、是被釘在法則王座上的囚徒。
「囚徒。」許肆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如果神祇是法則的囚徒,那命運之神用重啟來逃避的是什麼?
是囚徒的身份?
是法則的束縛?
還是某種更深層的、連神王都無法掙脫的枷鎖?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小世界最深處那片虛無。
命運之網依舊鋪展在無邊的黑暗中,金色的、銀色的、透明的絲線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每一次震顫都在虛空中激起細微的漣漪。
但那個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猩紅瞳孔的虛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你到底在躲什麼?」許肆的聲音在虛無中迴蕩,沒有人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一根離他最近的命運之線。
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根命運之線的瞬間,整片虛無驟然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目的、灼燒視網膜的強光,而是一種從每一根絲線內部同時迸發的、溫潤如月華的光芒。
金色的、銀色的、透明的、黯淡的、明亮的,億萬條絲線在同一時刻震顫,發出一種只有靈魂才能聽見的嗡鳴,那聲音不像琴弦,更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同時低語。
許肆的星瞳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