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貧弱,即便真有派系勢力,對於當今大明、對於皇室而言,也實屬不堪一擊。
扶持尚且來不及,又怎會刻意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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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馬秀英一早便有的想法,如今也該見證它一步步成型。
歡聲笑語間,兩道拔高的語調突兀地響徹人群。
「知縣大人同縣丞大人,竟也到了!」
「小先生之名果真名副其實,兩位大人快快前來。」
哪怕是各家之人,此刻也得給這兩位本地的「座山雕」一份薄面。
須臾間,
李自知、霍天朗二人便坐在了馬文祥身旁。
「恭祝今日小先生得縣試案首之名,來日院試案首之位,想必也是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小先生當真是我清豐縣之幸,今日一聚,我等已是收穫良多。」
李自知、霍天朗拱手恭賀。
馬秀英微微一笑以作回禮。
見馬秀英沒有想像中那般親近,反而摻雜著一絲疏遠,李自知不由目光微眯,先看了一眼同行而來的霍天朗,微微示意點頭。
霍天朗主動上前,苦笑一聲答道:「讓小先生見笑了。」
「此前那件事,涉事小吏乃我族中之人。今時今日前來,除了恭賀之外,便是要給小先生一個像樣的交代。」
「不知小先生打算如何處置?」
此刻,霍天朗在李自知的勸說下,已是打算舍卒保車。
族中晚輩雖多,但面前這位清豐縣的祥瑞可獨此一份。
「我大明律法如何規定,便依律法行事即可。」
馬秀英語氣不咸不淡地說道。
霍天朗愣了下神,隨即面露笑意。
如此一來,那不成器的侄兒死罪可免,活罪也能少受些苦楚。
「多謝小先生。今日便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兒先行謝過了。」
霍天朗當眾直身作揖,對馬秀英重重行禮。
馬秀英趕忙起身回禮。
對方終究是官紳,而自己眼下還未取得秀才功名,雖說名望甚大,壓過這縣城之官,卻也不能太過桀驁,否則對日後前途不利。
哪怕有祥瑞之名,也需愛惜自身羽毛,面前這些官員、官紳,還是要好好維繫。
明面上可以不是清官,但絕對不能是人盡皆知的貪官,否則仕途基本上也就走到了頭。
一番禮數後,李自知、霍天朗二人在馬園內重新落座,須臾間便恢復了方才的熱鬧。
馬秀英身邊又圍了不少人。
她也不再待在原處,而是加入其中湊了番熱鬧,喝了幾杯水酒。
這十一二歲的稚嫩身子,此刻已覺得有些暈暈眩眩。
馬文祥在後世酒量可不低,不算酒神,但也絕對比正常人好一些。
可這少年身子卻經不起折騰。
這位皇后娘娘,倒是許久沒這般大醉一場了,正好一醉解千愁,消解宮中那些瑣碎煩心事。
望著馬秀英同周圍文人觥籌交錯的模樣,李自知緩緩點頭,對身旁同僚說道:「霍兄可見了?這位小先生雖才華斐然,卻並非不通人情世故。」
「行事依循大明律法,又借著馬元眾人之口,來日定不會留下半分把柄。」
「少年老成至此,精明世間少見,來日必定能扶搖直上九萬里,在我中原之地,定是文教之上的扛鼎之人,萬不可得罪。」
見霍天朗一言不發,李自知還以為他心中依舊有氣,不免失望搖頭,再度言道:「看看周圍,此處哪裡還是什麼馬園,已然是一個小小的中原文人聚集地了。更是來日朝堂之上,可同南方淮西派系抗衡的『馬氏一黨』。不然宮裡的人怎會來得這般快?」
「恐怕此時消息已然上達天聽。」
「再這般執迷不悟,可不是明哲保身之舉。至於你那侄子,改頭換面後自能有另一番前程,調到其他縣繼續做個小吏。」
「倒也不錯,前程未必差了去。」
李自知一番言論下來,霍天朗終究釋然點頭。
胳膊扭不過大腿,該聽話時就得聽話。
「知道了,李兄。」
他微微一笑,隨即招來縣衙之人,小聲交代了幾句,將後續事宜安排下去。
他們二人來時本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若馬秀英真要趕盡殺絕,便將那侄兒小吏送入大牢,來日秋後問斬,權當為祥瑞正名;如今能有這般結果,已然是極好的了。
哪裡還敢奢望更多。
……
漸漸地,今日的慶祝宴即將落幕。
馬文祥、馬秀林、孫安、王陽生等人送著來往賓客至馬園門前,眾人紛紛拱手道別。
可就在這即將分別之時,馬園主幹街前,一抹奇景緩緩映入眼帘。
方才離去的眾多秀才、舉人步伐一頓,繼而饒有興趣地看起了面前這一場「作秀」,其中更有不少人似笑非笑的目光,直直盯上了李自知、霍天朗兩位大人。
「我該死,我霍錢罪該萬死。」
此時主幹街道上,正值春夏交際之際,一少年男子赤裸著上身。
他身上穿的並非此前縣衙官吏所穿的衣服,而是普通的打補丁衣裳。
後背背著一道道藤條荊棘,身上被那自帶的倒刺勾勒劃出了一道道血痕,看上去特別恐怖。
他的靴子破爛不堪,所到之處,把周圍的百姓路人都嚇了一跳。
此人正是此前在現世之時,對馬秀英無禮的那個小吏。
霍錢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那破鑼嗓子聲音還賊大,如同通天徹海一般,把這主幹街道還有周圍幾條街的百姓全都吸引了過來。
人群熙熙攘攘,越來越多。
霍錢匍匐著身形,走到馬援眾人,尤其是馬秀英的身前,撲通一聲,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狠狠磕頭。
「今日還請我清豐縣的老少爺們,大家好好看看!」
「我霍錢禽獸不如,小先生乃我清豐縣祥瑞,可我此前竟是被豬油蒙了心。對小先生伸手討要銀錢,我為滿足一己私慾,我霍錢罪該萬死,罪大惡極。」
「小先生網開一面,給我痛改前非之機。」
「今日起!我霍錢便改名霍前非。霍前非謝過小先生了。」
咚咚咚!!!
話音剛落,又是三下重重的磕頭聲,更是將眼前這一幕的情緒推向了高潮。
至少四周的百姓們,一個個全然都信了。
更有那比較能共情的人,看著眼前這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場面,清淚緩緩下落,已是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