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沖淡愁緒,古往今來便是如此。
便如同男女之事。
從一段感情中走出,最好的辦法便是投入另一段感情,最忌諱的便是無事可做、思緒萬千,隨後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這不,一大清早的,府宅之內便已紅燈籠高高掛起,高朋滿座。
前來之人皆是衝著祝賀今日的小先生馬秀英而來,祝賀她首次參加縣試便得案首之名,來日更能得府試、院試案首之譽。
雖說這名聲與大明天下而言不算什麼,但於這一方之地,必定能生出良多祥瑞之氣。
「祝小先生文采天成,來日更作出諸多錦繡文章,必定能成為如同秦師那般,我大明的一代大儒。」
「今我朝年初便有此盛景,又逢小先生這般祥瑞,祥瑞之上再添一筆,我朝定能開啟萬邦來朝的盛世之景。」
「恭祝恭祝……」
所來之人皆是清豐縣及周邊縣衙之內的地方豪族,不僅話說得漂亮、人情世故周到,所帶的薄禮也同樣豐厚。
不僅僅是他們,那些已然入住府宅、拜到馬秀英門下的眾多家族學者們,也紛紛送來賀禮。
雖數額不多,但好歹也有數十兩紋銀,定然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
各家家族的學子們這般行徑,便如同後世的公司投資。
先天使輪,之後的A輪、B輪、C輪自當步步跟進,如此才可賺得盆滿缽滿。
放到當下。
這般做才能收穫馬秀英的最大好感,為日後中原文教興起、眾多士子如潮湧來之時,他們家族占據一席之地而未雨綢繆。
更別提在他們眼中,馬秀英可是穩賺不賠的投資對象,所以自然樂得繼續下注、主動拉近關係。
「小先生如今已年歲不小,不知可有意先成家、再立業?」
漸漸地,有地方豪族之人試探著說出了這番話。
馬秀英聽後瞳孔一縮,此刻倒也被面前這事搞得哭笑不得。
對於男女之事,她這個年歲的人早已看穿,本不在意,可若是要再娶一位女子為妻,這等前所未有的事,身為皇后娘娘的馬秀英還是不太能接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不急於一時。」
馬秀英以周到的禮數緩緩答道。
那地方豪族之人問出口時,便已料到這般答案,不過也是抱著再試一試的心思。
萬一成了?
見馬秀英明確拒絕,方才不約而同全部注視而來的火熱目光,這才重新移開。
他們心裡也清楚。
若真能同馬家聯姻,又豈能輪得到他們這小小一縣的地方豪族?
那些來自中原各地的大家族,才是真正有資格的人選。
「哈哈哈哈。」
突然間,一陣破天的大笑聲揚起。
此刻,即便是在這慶祝的宴席上,那些各地大族之人也都不由目光一頓,幾乎全都落在了發聲之人身上。
是孫家的人,孫安!
「文祥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來日帶文祥兄到大名府之時,賢弟我必將再做一回東道,定不讓文祥兄此次無功而返。」
上次孫安帶著馬文祥,兩人前去清豐縣的花樓之地,雖只是匆匆而去、匆匆而返,但孫安依舊留了心。
回去之後,他便同家中有著豐富經驗的老一輩人孫伯安互相探討,最終得出結論:年少之人貪色乃是人之常情。
只要不過度沉溺,便可算作才子風流之名。
古往今來,哪個才子不風流?
這實乃男人本色,情理之中。
甚至家族那邊的回信都特意交代,讓他不必再計較這點雜碎小事,重中之重是摸清清豐縣這位「神童」的人品、志向還有心性等等。
所謂男歡女愛,在這些真正的大人物眼裡,連邊都算不上。
於是孫安也就徹底放開了,才有了方才的這番言辭。
「大名府之地,雖不比京城秦淮河那般魂牽夢縈、流連忘返、醉生夢死、令人心顫,但亦是上佳之選。
上次乃是做弟弟的不知禮數,這才忽悠文祥兄同去。」
「還望文祥兄再給一份機會,如何?」
孫安直白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宴席間各方聞人會心一笑,並未多做評說。
馬秀英此時的年歲不過十一二歲,放在明面上談婚論嫁或許有些過早,但在私底下的賓客高朋之間,倒也無幾人把這事看得太重。
眾人只想著。
他孫家人能做這個東道。
他們這些人又如何做不得?
可緊接著,事情再次反轉。
「孫兄,上次所言之事,你這般快便忘了?年少怎能耗損元氣。孫兄若想去,大可自己直去便是,日後這般事宜,莫要再尋我了。」
馬秀英語氣堅定,「男女之事乃小節,國計社稷之事才是大事。捨本逐末之事,怎能為之?」
「望孫兄再三警醒,貪圖一時之快而不謀長遠,此絕非長久之計。」
「我又錯了?」
孫安一臉懵逼,嘴角滿是苦笑。
加上方才這回,這可都是第二次了。
難不成他真的誤會了文祥兄?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主動解了他的圍:「那花樓之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自不可去。可若是朝廷設立的教坊司,品評字畫、鑑賞詩詞。」
「倒也可博聞強識、開闊眼界。」
馬秀林負手而立,徐徐走出。
孫安投去感激的目光,忙接著話茬道:「自當如此。」
府宅周圍一眾文人也接二連三地大笑出聲。
「馬公此言言之有理。」
「定好了,待來日文祥兄在大名府一舉奪得秀才功名,屆時我等眾人同去那教坊司。」
「我馬園也可好好來一番盛世之會。」
馬園?
馬秀英目光微動,再看向府宅之處的一眾秀才、舉人。
他們倒也罷了,最多只是大名府轄下的文人,而來自中原各處的那些家族子弟,才是重中之重。
她鳳目微眯,狹長的眼眸此刻關注著在場每一個人。
身為當朝皇后,她敏感地察覺到,這小小的清豐縣已大為不同,不知不覺間竟已形成了一個朋黨。
但馬秀英並未採取任何行動。
只因中原之地文教興盛,黨派之事早有預料,如今不過是落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