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王陽生反應極其平淡，便繼續遠去。
馬秀林見此情景，頓覺胸口處有些氣悶，低著頭，方才的昂首挺胸不自覺地彎了一小截。
隨後對旁人又道：「中了，中了！」
其他人的反應卻要熱烈些。
「中了那是好事，倒也實屬正常，沒中那才是不可思議。」
「想來憑藉這番驚世才華，區區秀才之試的第一場縣試，想必也定是名列前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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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在這府宅之中一同住下的眾多文人，皆拱手道喜，這般反應才讓馬秀林心裏面好受許多。
這才對嘛。
這才是榜上有名之後該享受的待遇。
孫文在這人群之中經過，有人面露好奇問道：「孫兄可中了？」
孫文捧著書卷，姿態同方才的王陽生幾近無異，聽得此話隨意般地點了點頭，看似並未將這小事放在心上半分。
他先自問了一句，不等旁人作答，便自顧自地點頭：「中了，約莫是在前二十的名諱，未曾細看，只見其名便回來趕忙復讀書卷。」
孫文說罷也是一笑，忙拱了拱手，對身邊的眾多文人又道：「諸位乃是科舉一道之上的前輩翹楚，秀才、舉人功名皆有，今日莫要再取笑小子我了。」
「區區縣試之名，何須掛齒。」
孫文再度開口，周圍的一眾秀才、舉人聽後可並未這般想。
「哈哈，孫文賢弟此言差矣。終究乃是小先生縣試案首之名，足可堪為我八股之道揚眉吐氣的第一步。」
「雖是小先生的一小步，卻是我中原文教興盛的一大步。」
「沒錯沒錯，孫小弟可曾知曉這其中的深意？否則方才秀林兄又豈會這般廣而告之？莫不是告知他自己也中了這縣試名諱？那未免過於無足輕重了。」
「哈哈哈哈！！！」
「原來竟是這般緣由。」
孫文這才恍然大悟。
他急忙轉頭看向馬秀林，再一作揖擺手道：「未曾想伯父竟有這般深遠考量，晚輩萬分不如。」
「呵呵。」
馬秀林聽後，此刻的神采也是無常。
如果此時說自己方才炫耀的並非是兒子馬文祥，而全是他自己，恐怕當即就要成為人群中的笑話了？
應該是了，應該是了。
「文哥。」
話音剛落，陡然見馬文祥身影從內室走出，孫文趕忙招呼道。
馬文祥徐徐走來，馬秀林卻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好像對面不是自己兒子，而是仇人一般。
「你中了縣試名諱，還是頭名！」
孫文喜氣洋洋。
馬文祥聞言，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向他，仿佛在說「這有什麼值得特意說出口的嗎」，然後便一臉平淡地擺了擺手：「中了便中了，區區縣試案首，不值一提。」
馬文祥旋即環顧周圍一圈，再度開口，又在他老父親馬秀林的心口上狠狠戳了一刀：「今日府宅之內，往來無白丁，四處皆鴻儒。」
「莫說是這縣試案首，恐怕即便是中了秀才，也依舊不值一提？！」
砰砰砰！！！
此刻馬秀林瞳孔一縮。
他捂著胸膛，只覺好痛好痛，心如刀絞。
最可怕的是——
他看向四周，好像馬文祥說的才是對的。
他馬秀林什麼時候混到這麼高級的文人圈子裡了？
秀才不過只是最低的門檻而已。
他馬秀林憑什麼？
莫名覺得自己有些不配。
離了方才眾人，馬文祥回到內室稍一坐下，嘴角邊倒也流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不過並不明顯。
縣試案首，雖不值一提，但終究也是件好事。
是好事便值得令人歡喜。
馬文祥捻起筆頭，此時他的書法倒也有了幾分進境。
如今這府宅之內雖無名師親授，可秀才、舉人著實不少，其中擅長書法、經義之人更是大有人在。
畢竟凡能考取舉人，綜合各項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水準，否則一手爛字，即便能寫出錦繡文章，考官審閱時見了也會不自覺印象大跌。
後續能不能上榜可就難說了。
洋洋灑灑間，他已在面前的宣紙上開始書寫：「今早喜得縣試案首之名，望娘娘再接再厲，來日拿下府試案首，乃至院試案首之名，再好不過。」
而此刻！
從高處俯瞰下去，秦家府宅的大致輪廓，竟同皇宮內皇子教學之所的大本堂別無二致。
……
今日大本堂內前來的皇子不少，太子朱標忙於政事未曾前來，情有可原。
馬秀英依舊坐在上次馬文祥旁邊的位置，身旁還有兩個小蘑菇頭。
學堂之內，翰林學士宋濂身前，一眾皇子的身影清晰可見。
除了此前本就在的朱棣、朱橚二人，居然還多了排行第六的朱楨，這倒也罷了，居然還多出了排行第十、未來的魯王朱檀。
朱檀正是郭寧妃之子，郭寧妃和馬秀英情同姐妹，雖是昔年情誼，到今日也算是宮內情分最好的幾人之一。
郭寧妃得知馬秀英這位好姐姐不僅將小安慶、小寧國帶到大本堂，甚至親自前來監督皇子功課時，便自告奮勇將自家孩子也帶了過來。
她不敢奢求太子之位，只求孩子日後能長成棟樑之材，日後就藩封王時，不在封地內犯下滔天罪孽，能有一番作為便好。
「母后，二哥、三哥他們好像沒來。」
兩個小蘑菇頭中，小安慶偷偷瞧了一眼馬秀英面無表情的神色，怯生生地說道。
「好好聽先生的課。」
馬秀英淡淡開口，並未提及朱樉、朱棡二人。
小安慶聞言，立刻重新集中注意力，專注的目光透過縫隙望向最前頭台上的白鬍子老爺爺宋濂。
……
此時後庭之內，兩道個頭不算很高、卻也有四五尺的身影，正偷偷摸摸穿梭在侍衛的巡防空檔和太監宮女之間。
沒一會兒，兩人看似順利地離了後廷，都已到了前庭之處。
「二哥，這樣做不太好？要是被父皇、母后還有太子哥哥抓到，咱們兩人的屁股可又要腫了。」
朱棡一邊說一邊後怕，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腿，一想起被朱元璋教訓的一幕，便不自覺有了回去的念想。
「怕什麼？」
朱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