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馬文祥目中一片茫然,楊家學子知曉他並不知情,心中依舊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迅速解釋道:「小先生,此物乃『張遇墨』,乃是南唐治墨宗師所留之物。」
「還請小先生萬般收下!」
「好,好。」
馬文祥愣了一下神,這塊古墨便已到了他的手中。
但這所謂的「張遇墨」,馬文祥此時依舊不知其價值幾何。
正好馬秀林從身後側堂走出,見到眼前這一幕,又瞥見馬文祥手中那物,頓時不由呼吸猛地急促起來,快步上前,立刻將此物從馬文祥懷中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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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輕輕擺放在了一旁的花桌上,這才算真的放心。
不等馬文祥追問,知子莫若父的馬秀林,知曉自家小兒對於文人之間的文房四寶這類奢靡之物並不清楚,便主動發聲解釋道:「此物稱之為『張遇墨』,其墨錠上的雕工、款式、香氣皆都入味,其人文品位與價值不可限量,在文人間更有『黃金易得,玉墨難求』之說,價值少說也值這個數,而且還是有價無市的珍品。」
馬秀林一手負在身後,訴說著這些文人間的物件市場行情時,嘴角微翹、面露得意。
馬文祥聞言,目光亦是瞬間放亮。
他倒是聽說過關於這種頂級文房四寶的大概價值,卻沒想到市場行情竟如此之高。
赫然間,這張玉墨還只是剛剛開始。
無形之中,中原之處的各大家族也都暗暗較勁起來。
「李家之人見過小先生,此乃送於小先生的區區薄禮。」
李家學子帶來一個小箱子,裡面同樣有數十兩紋銀。
哪怕捅到朝堂上,也能解釋為文人之間的互禮相送;而至於那頂級文房四寶,則是另外一種說辭。
文人之間互送文房四寶,便如同武將之間互贈神兵良駒一般。
旁人極難指摘分毫。
「這是端硯。」
馬秀林手捧著又一件頂級文寶,撫摸著硯台之上的每一寸紋路,那神情好似在看著這一生之中最心愛的情人,一邊摩挲一邊感嘆。
「老坑端硯,真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這端硯乃是宋代之物,質地溫潤,且還有天然石眼,尤其是這硯台周邊,還刻有著縷縷金文,題著『靜默如德,發墨如才』八字,更是極品中的極品。」
聽馬秀林這般言說,那李家學子亦是鬆了口氣。
送禮最怕遇上旁人不識貨,這番心意豈不白白付之東流?
幸好面前這小先生雖年幼不知,但其家中父親卻見識廣博。
不愧是有祥瑞之氣的人家。
接下來,隨著一個個家族的學子登門送禮,馬秀林那陣陣驚呼聲此起彼伏,幾乎就沒停歇過。
「這是澄心堂紙。南唐宮廷御用,潔白瑩潤,紙質壽命極長,可保存許久,即便是宋代時便已難得,待到我朝,恐怕早已是各家珍藏的瑰寶。」
「若將其用以記錄書籍,更是真正的傳家之物。」
「還有這本,乃是朱子聖人朱熹批註的《四書章句集注》,而且還是宋版,幾乎都能稱得上是驚世孤本了。」
而除了這些文人書卷之物,還有其他一眾風雅之器。
譬如唐宋名家所制的古琴。
琴乃八音之首,是君子修身養性之器,在文人之間,以琴會友寓意長遠;還有那宋代建窯的曜變天目茶盞。
這物件在後世那彈丸小國視之為國寶,即便是在國內,亦都極為罕見。
到最後。
隨著這些「區區薄禮」的堆放,那一個個朱紅小箱子堆疊起來,反倒更讓馬文祥小心翼翼。
畢竟這中原各處豪門大族所送來的書卷經籍、文房之寶,還有這些風雅之器,皆都可作為家族底蘊。
尤其看旁邊父親馬秀林那寶貝模樣。
他若是提出售賣,定能把對方給活活氣死。
好在這數個箱子下來,家中也算是多了些銀錢,不用再過以前啃窩窩頭的苦日子了,生活水準毫無疑問地又狠狠提了好幾個檔次。
「小先生,小老兒若不然也交上一份束脩,如何?」
一道聲音在長廊響起,馬文祥見了來人身影,苦笑一聲,忙作揖擺手道:「王夫子,您就不用。要不您看看這琴?」
「或是這本朱子聖人的批註本,也是極好的,王夫子可感興趣?」
馬文祥忙轉移話題。
王陽生淺淺一笑,便放過了他。
對於那些黃白之物,王陽生動心歸動心,但也只是動心而已。
可對於這些「薄禮」,他卻是愛不釋手,很快便同旁邊的馬秀林一起,小心翼翼地整理起來,不使其沾染半分灰塵。
……
清豐縣縣試放榜那一日。
眾多學子離開縣衙後,縣衙內便開始將考生的答卷糊名。
加蓋官印,確保閱卷官不知考生身份,隨即又交由另一批專門的謄錄手,將考生的墨筆答卷一字不差地抄寫一遍。
這是本朝科舉的規矩。
由當今陛下朱元璋親自定下,宋代雖也有此制,但本朝執行得更為嚴格,所以也稱之為「硃卷」。
謄錄完畢後,還有專門的對讀官逐字核對,以確保抄寫件與原件一致。
即便如此,到這一步,還有縣衙之內的官員再次覆核,防止在謄錄環節有人暗中做手腳。
只不過這些瑣事都由縣衙內的其他小吏負責,同知縣李自知、縣丞霍天朗兩人的關係著實不大。
「霍兄,昔日那小吏一事,切莫放在心上。」
「這小吏雖是你家中小侄,但也未免過於沒有眼力見了。往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罷了,如今竟敢在此人頭上動土。」
「這一個不慎,可是真切影響到了你我二人的官聲,還有日後的仕途。」
前廳之內,李自知捧著青花瓷茶盞,茶盞中微微冒出熱氣。
他輕輕一碰,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霍天成對此一言不發。
李自知見了,又輕笑一聲,再度提醒道:「看在同僚的份上,霍兄,眼下莫要以為這小小的清豐縣,便還是如同以往那般,你我兩人合作便能隻手遮天。」
「這京城內可早早便派人來了,說不得連那親軍都督府、陛下身邊的人,都安插了不少眼線隨行。這時候還不知檢點,恐怕這不易而來的烏紗帽,便也是戴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