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然心中稍稍安定。
她此前最怕所嫁非人,如今想來,倒是自己憂慮過多了。
娘娘識人眼光獨到,定然不會錯。
她心下微喜,又準備離去,可蘇晴兒卻抓著這個話題不放,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怎肯輕易罷休。
孫妙然只好苦笑著停下,心中對那位未來的郎君,也生出了幾分隱隱的期待。
「娘娘,那少年長得如何?」
蘇晴兒小臉盈盈,繼續追問道。
馬秀英彎起雙指,輕輕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放心,眉清目秀。你們好好將養身子,到了來年大婚之日,定是個美嬌郎,讓你們這兩個小丫頭撿個大便宜。」
聞言,蘇晴兒嘿嘿直笑,仿佛一隻即將吃到雞肉的小狐狸,又開心又得意。
孫妙然也忍不住嘴角微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個有才華又好看的郎君,世間又有哪個女兒家會不喜歡?
等等~!
可就在此時,孫妙然忽然察覺出不對勁,神情微變,不自覺地看向馬秀英。
蘇晴兒也反應過來,急聲道:「娘娘,我跟妙然姐姐難道嫁的是同一人?那我們誰做大、誰做小啊?」
「娘娘,不能這樣。晴兒也想做當家大娘子的。」
相比孫妙然,蘇晴兒實在沒信心能比得過。
一想到兩女爭一夫,她已然能想像到自己未來敗北的模樣。
好可憐的說。
「奴婢一切都聽娘娘的。」
孫妙然適時出聲,盡顯乖順。
「你當然聽了!你是大的,我是小的,這不公平。」
蘇晴兒鼓著腮幫子,兇巴巴地瞪著孫妙然,往日的姐妹情誼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看著眼前這富有戲劇化的修羅場情形,馬秀英絲毫不打算攔著,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內心更是早已笑開了花。
「哈哈哈!!!文小子,你可是有福了。」
……
清豐縣秦家府宅。
今科縣試收場,約莫四五日光景後才會張貼榜單,公布錄取名目。
此時府宅書房一旁的側堂內,朗朗讀書聲悅耳動聽。
數道身影出現於此,不再像之前那般僅留一人居住。
問過府中管家得知,馬文祥已是此間暫時的主人,雖只是臨時居住,卻依舊擁有不少權力,繼而便將父親馬秀林、夫子王陽生連同孫文等人一同接入府中。
這幾人皆是他的至親摯友,哪怕來日被名師秦裕伯知曉,也絕不會責怪,反而會欣慰。
如此忠孝之人,才真能讓他放心託付。
「也不知此次縣試,我馬秀林又能取得幾番名次?」
腦海中盤旋的念頭只是片刻,馬秀林目光便看向左右。
王陽生便也罷了,前元秀才出身,如今他要參加的科舉,早已不是清豐縣這類的童子試,縣試、府試、院試這秀才三試皆同他無關。
他是要前往大名府參加鄉試,如此才可考取舉人功名。
今日他正在這側堂之內溫習功課,尤其是鑽研了數年的時文。
雖馬文祥已告知八股三昧,但要將其熟記於心、運用得當,寫出合格的文章,終究還要下一番苦工。
時不我待。
王陽生蹉跎科舉已數年,此番心中把握不低,自當要寸陰寸金,絕不可虛度光陰。
若單單他一人如此倒也罷了,可旁邊連如今的馬文祥年歲都還要小的孫文,亦是勤勉追趕、毫不懈怠,目光專注只在書卷之間。
這般行徑,自是讓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因此老父親馬秀林,更是不敢有絲毫大意。
無聲無息之間。
在這府宅之內,他們三人竟開始了默默的內卷。
……
馬文祥的視線停留在他們三人身上,一手捧著書卷,所讀並非八股時文,而是他往日所學的三書五經,諸如《中庸》《春秋》之類。
「小先生。」
走出祠堂外的長廊上,正有一眾讀書人再度前來,正是此前秦裕伯離開馬家村時,所帶走的大名府及中原各地其他家族的先行之人。
此前眾人早已訂好契約、達成共識。
如今過去將近半月時光,在中原各地各大家族的努力之下,這「文教大興」之事居然還真被他們做成了。
盡在中原各處緊要之地流傳。
至於其他地方的傳播,不過是流言蜚語、無根謠言而已,哪怕真傳到南方之地,沒有真憑實據,世間其他讀書人也決然不會輕信。
至少這一次。
本朝大明第一次科舉,北方之地的士子算是穩了。
但由於時機特殊,這些家族之人再度前來之時,身後的那些族人當然也隨之而來。
八股一道的魅力,可見一斑。
此時一眾文人皆面露恭敬,不因馬文祥年歲小而心生輕視。
他們身著儒袍長衫,面目清秀,眉目乾淨,看上去一個個都是五官周正的正統讀書人,似那般眼歪鼻斜或面容醜陋之人,卻是斷斷不可能被派來的。
免得平白污了馬文祥的眼,影響他的印象。
「接下來近一載時光,拜託小先生了。這是束脩,乃是學生的一番心意。」
楊家學子嘴角輕抿、面露笑意,雙手遞來一個朱紅色的精巧箱子。
馬文祥隨手翻開,見箱內銀光璀璨,只是輕輕目測一眼,少說竟有數十兩紋銀。
單純作為束脩,這些銀錢已然不少。
畢竟若真將金山銀山搬來,豈非玷污了「八股」二字?
只是這般手筆,讓馬文祥心頭不免有些失望:這便是當今洪武三年間,中原各處經歷戰火後,所留下的大小家族的手筆嗎?
不能夠說寒酸,只能說沒有達到馬文祥的心理預估,但也還算是勉強可以接受了。
馬文祥頷首點頭,正準備放行讓他進入身後側堂之時,忽然見面前的楊家學子依舊紋絲不動。
馬文祥投去疑惑的目光。
「小先生,方才不過只是黃白之物,只因知曉小先生家中困頓,所以才獻上一片赤誠之心而已。」
這話的意思,是還有?
馬文祥心中愈發疑惑之際。
見面前這楊家學子,竟視如珍寶一般,從隨身所帶的包袱中取出一塊古墨,看上去大巧不工,花紋卻頗為精巧,的確算是一件上佳之物。
但馬文祥後世是文科生,並非古玩行家,即便踏入社會,也是靠營養學謀生,與古玩這一行當沒有半點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