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樓之事。
哪怕朱元璋身為開國天子,早已在京城發下詔令,設立了官方認可的「十六樓」,其中清平坊、富春苑可謂一時翹楚,所以在縣級之地,花樓也有著一席之地。
只不過兩人來得著實不湊巧。
此時才剛剛天蒙蒙亮,忙了一夜的姑娘們還在客人榻邊歇息,雖有些餘下的可隨時接客,卻自是尋不到什麼出眾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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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祥在這裝扮一般的花樓里遊走一圈,左看看右瞧瞧,挑挑選選,竟沒一個能入眼的。
雖說這裡的姑娘裝扮同後世相差無幾。
可此時的馬文祥早已在坤寧宮內,被身旁蘇晴兒、孫妙然的容貌養刁了眼光,這些尋常的庸脂俗粉,自是入不得他的眼。
一圈看下來,馬文祥揮了揮手:「下一批!」
「沒了,兩位少爺。」
老鴇子見馬文祥大失所望,心裡也犯嘀咕。
其實這縣級花樓的姑娘質量還算不錯,少些修飾也能打個五分,算得上小美級別。
可此一時彼一時,馬文祥早已被坤寧宮的美人養刁了眼光。
他嘆息一聲起身,拔步便要離開花樓,邊走邊道:「孫兄可在此任意而為,今日我已來過了。」
孫安聽得腦瓜嗡嗡作響,徹底蒙了。
他自幼家教頗嚴,從未踏足過花樓這類地方,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今日被馬文祥生拉硬拽來這兒也就罷了。
他可沒半分真要荒唐的心思。
若是真做了這等膽大妄為之事,回到家中,北平大都督孫興祖定要請出家法,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他是孫家嫡長子,而非旁系族人,乃是家族未來的傳承頂樑柱。
長輩對他的要求自然嚴苛得多。
「文祥兄!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孫安忙不迭應答,三步並作兩步,亦步亦趨地跟上馬文祥的腳步。
眨眼間,兩人便離開了這處小小的花樓。
「年少而淫肆,難成大器,望孫兄謹記。」
馬文祥翻身上了孫家的馬車,臨行前對孫安留下這番忠告,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惋惜。
「沒想到這富家子弟的品味也不咋地……就這?」
馬文祥內心滿是失望。
孫安聽到這話,只覺得三觀受到了強烈衝擊。
這話明明是他之前對馬文祥說的,怎麼反倒被對方搶了先?
我的詞啊?!
……
坤寧宮的教習處內。
原本的紡織工具早已撤去,換成了小小的私塾陳設。
馬秀英或許早已遺忘私塾的規矩,畢竟都是數十年前的舊事,但曾在馬家私塾待過一夜,便照著樣子依葫蘆畫瓢。
片刻工夫,宮中眾人忙碌起來,教習處便搭建齊全。
「晴兒,將這幾本書取來;妙然,再找些文房四寶。切記不可同大本堂一般,否則便壞了規矩。」
馬秀英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女子教習可行可辦,但絕不可明面之上與男子教化同論大道。」
她連胡寵妃也沒放過,笑著招呼:「姐妹亦可搭把手,一個好漢三個幫,眾人齊心協力方能成事。」
馬秀英列出一份書單,到最後,這教習處才算徹底像模像樣。
四處擺放的書籍,皆是女子為人處世、經世之道、相夫教子,以及面對各種險境時的應對之法。
萬事開頭難。
馬文祥已然開了個頭,性子變了三分的馬秀英也願意順其自然。
既然她與朱元璋這對開國夫妻,大家小家都要兼顧,身邊的近人為何不能一同為了家庭內外和睦出力?
何須分得那般清楚?
對於親近之人,馬秀英自然願意多添幾分助力。
「是,娘娘。」
蘇晴兒、孫妙然齊聲應答,連胡寵妃也賣力施行。
馬秀英一番講解,讓胡寵妃受益良多。
今日堂課臨了之時!
她神色沉靜,面帶思索,竟有了幾分女兒家的文人之態。
此時的她若再被關入內安樂堂,定然不會像從前那般日日擔憂哭訴,而是會想辦法變賣宮中首飾。
實在不行,便將首飾作為賄賂之物交給宮裡的奴婢,好歹先渡過一時難關,絕不會像個無用之人般,險些連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下來。
女子也應當順勢而為,方能成事。
「女先生辛苦了,請來用茶,茶溫剛好。」
胡寵妃端上茶水,馬秀英講了一個多時辰,也該潤潤喉、清清嗓,這也算是她這個女學子的一番孝敬之心。
孫妙然則在教習處整理書籍。
她還特意在旁邊開了一扇側門。
若是有外人前來,只需將門關合、上好門栓,一般情況下無人能知曉這後庭的小秘密。
孫妙然走出教習處,手上卻拿著另外一份書單。
書單上的書籍都已整理好,放在了專屬的書櫃裡。
她心頭疑惑,輕聲詢問:「娘娘,這書單上還有些治國精要之道,涉及審計錢糧、各地工程營造,未免有些過雜。」
「我等女兒家,也需學這些嗎?」
見此書單,馬秀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繼而答道:「這不是給你們準備的,是娘娘我也需多做些學問,好教導小二、小三還有小五他們。」
她面上雖這般說,實則早已打算將教導這幾個叛逆熊孩子的差事,全權交給了馬文祥。
這份書單並非給那幾個熊孩子,而是給她眼中的「文小子」準備的。
同是姓馬,又發生了這般玄之又玄的魂魄之事,不知不覺間,馬秀英早已將馬文祥當成了半個子侄,其地位至少也與沐英有幾分媲美。
「娘娘說了這般久,晴兒想問問娘娘,待到合適年景,您究竟要把晴兒還有妙然姐姐,許配給宮外的什麼郎君?」
「這人姓誰名誰,品格如何呢?」
蘇晴兒嬌笑著問道,眉目間滿是憧憬。
想必這話在她腹中壓了許久,今日實在憋不住才問了出口。
剛準備離去的孫妙然聽到這個話題,下意識停下腳步,身子微轉,佇立在一旁,默默等著答案。
事關女兒家的婚姻大事,她實在不得不上心。
「還能虧待了你們這兩個小丫頭?」
馬秀英淺笑,鳳眉微挑,眼中綻放出淡淡的暖意,「對方與你們年齡相差無幾,也算學識之人。腹中才華雖不及翰林院的宋學士,但來日未必不能與之比肩。」
「他日入朝為官,定能過上富庶安穩的日子。」
「可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