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生不好說的話,馬秀林可就毫無顧忌了。
馬老爺子已經回了百戶所,如今這馬家,依舊是他馬秀林的天下。
他才是貨真價實的一家之主。
於是他湊到馬秀英身邊,壓低聲音:「文祥,偷偷摸摸告訴為父,這快讀之法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可有什麼秘訣?」
馬秀林偷感很重,連孫文這小孩子都防著。
他鬼鬼祟祟地湊到馬秀英身旁,低聲開口。
「爹,您看這書頁,第一眼過一遍,抓其重點便可知此文核心。」
「然後呢?」
馬秀林聽後心中覺得甚是有理。
所謂一知半解,恐怕說的就是常人。
而若想更深入!
先觀其核心,再抓其要義,如此通讀下來,才是真正的理解,而非純粹的死記硬背。
「果真不愧我兒,一語中的、一針見血。」
馬秀林繼續期待地看著馬秀英,馬秀英聳了聳肩膀,一副理所應當的口吻道:「然後就該看下一頁了。」
「等到把所有頁數翻完,這本書便差不多吃透了。」
「若實在覺得不妥,便寫上一篇文章,將此文核心一一總結,不用每頁都寫,每幾頁或每一篇時文總結一次即可。」
「父親,這還是很容易的,對不對?」
馬秀英一臉平靜地說道。
「對。」
馬秀林梗著脖子強撐著回答,隨即拂袖而去。
聽聽,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這一番話,反倒顯得為父真的很蠢。
「文哥,該用膳了,已到午時。」
孫文見馬秀英又翻完了一本新書,看得心驚肉跳,趕忙小心翼翼地提醒。
「好!」
馬秀英揉了揉晴明穴,也覺得幾分疲累。
「原來讀書,倒也不是件太容易的事,」
「文哥哥,你還是別說了,趕快用膳。」
孫文心裏面泛起一陣陣酸味,連忙打斷他,再說下去,他連今日午時的飯都不想吃了。
……
「飯怎麼能不吃?」
「三餐乃是天地之理,一頓不吃必有其害,或多或少,皆非養生之相。」
坤寧宮內,馬文祥對膳食向來講究:食肉有度,葷菜、粥品、青菜的營養搭配被他調理得恰到好處。
如今坤寧宮內,連同蘇晴兒、孫妙然,還有朱元璋、朱標,包括小安慶、小寧國以及朱棣、朱樉幾人的膳食。
可都是由馬文祥親自把控的。
小安慶、小寧國、朱標、朱樉正是發育的年紀,年歲不同,膳食大體相似,卻也各有區別;孫妙然、蘇晴兒兩人忙於宮務,得多補精力。
。至於他和朱元璋。
朱元璋身子硬朗,和朱標一般無需特殊調理,雖年歲稍長,可實際情況同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並無太大區別,正是春秋鼎盛之時。
唯有他馬文祥這具身子底子一般,所以得好好精細搭配調理,才能日益充沛、愈發強健,不辜負他後世養生專家的身份。
「娘娘調配的膳食,果然天下無雙。」
蘇晴兒一臉雀躍,小得意般地挺了挺胸膛,同時驕傲地看了一眼發育明顯不如她的孫妙然。
無聲之處更勝有聲,兩個女人之間的暗自較量已然開始。
孫妙然並未接招,只是端起馬文祥為她調配的養生膳食,一勺一勺輕輕送入口中,典型的口嫌體正直。
蘇晴兒可就不管不顧了,在顧及宮廷禮儀的前提下,甩開腮幫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也難怪。
這小丫頭,一看就知道是個會享福的。
用她的話來說:「平日做了那般多的事,又遇上娘娘這般好的人,自然不能委屈自己。老天爺給的福分,就得接著才對。」
解決完五臟廟,馬文祥心滿意足,飽腹感恰到好處,動起身來也不覺得腹脹。
雖還有些意猶未盡,但點到即止才對身子好。
稍作歇息,馬文祥便起身前往永壽宮,同胡寵妃寒暄幾句,隨即又前往後庭其他妃嬪的宮殿一一問候。
表面上看,這是他身為六宮之主、皇后娘娘,體恤各宮妃嬪、撫慰她們心緒的分內之事;可實際上,馬文祥是在暗中搜集打探一些其他的具體情況。
一晃便是足足三日過去,馬文祥看著手中這本耗費了他一番心力才修訂好的《起居注》,嘴角微揚,臉上的輕鬆顯而易見。
「老天保佑,娘娘賜福。幸好馬皇后年歲不小,若是再年輕些,恐怕我就不是我了。」
馬文祥拍著胸口,滿是慶幸地感慨。
他也不想這般草木皆兵,可實在是那一日朱元璋的舉動著實把他嚇到了。
摸一摸、抱一抱、碰一碰、躺一躺,這些他還能承受得住,最怕的就是要進行更深層次的肌膚之親。
「我馬文祥能拒絕一次,難不成還能拒絕第二次、第三次?時間長了,很容易露出破綻的。」
不過好在,這都是他之前的顧慮。
經過一番總結,如今是洪武三年年初,這位大明開國天子朱元璋寵幸「馬皇后」的概率幾乎為零。
畢竟當下的馬皇后年歲不小,而在這古代,人均壽命著實不高。
除了早夭和戰亂等因素之外,大多數人也就只能活到五十歲左右。
再加上他以「調養身子」為由推脫,日後兩人年歲愈長,這種概率只會在趨近於不可能的基礎上,變得越來越小。
「男人嘛,喜新厭舊,身為男人,最是理解。」
馬文祥暗自思忖。
這宮裡面有那麼多年輕貌美的妃嬪不去寵幸,何須來找他這個『老女人』?
感情是感情,生理是生理,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馬文祥對此特別能共情,也越發包容理解。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
清豐縣內,春雨如注。
雨勢不大,淅淅瀝瀝的綿綿細雨,好似一襲化不開的春意,徐徐落在考棚之外的眾多圍觀百姓,以及正準備進場的一眾文人世子身上。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大明第一次科舉各縣縣試的第一日。
人群中些許躁動,無非是考生們互相攀談,或與同伴聊以慰藉、緩解緊張。
其中少年人著實不少,類似馬秀英、孫文這般年紀的,雖占比不大,但好歹還是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