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文小子，多吃肉。對身體好，能長個兒。」
馬家院內，滿天星辰璀璨，皎潔月芒傾瀉而下，大地一片銀裝素裹。
馬老爺子滿臉褶皺里都堆著濃濃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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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馬革裹屍大半輩子，到了老年歲，兒子輩沒出息，孫兒輩反倒為馬家揚了名。
他這輩子也算值了。
哪怕明兒個閉上眼，下去墳里也能腰杆子硬邦邦地去見老馬家的列祖列宗，更能拍著胸脯對馬家村宗族裡的其他人大聲吆喝。
「咱老馬當初讓家裡兩個小子去讀書，是對的。」
讓那些曾經小看他的人，個個都挨上個響亮的巴掌。
「二小子，你也吃。」
馬老爺子招呼著王詩云，又看向孫文，「孫老哥平日對咱也不薄，到了這兒，你就權當跟自己家似的，別拘束。」
孫文飛快點頭，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肉，吃得香甜，反倒顯得越發親近。
王詩云見了，和煦地笑了笑。
她熱情招待著孫文這個客人，又因對方年歲比馬文祥還小，多了幾分照料的心思，反正把馬文祥交給馬老爺子照顧。
倒也不用她這個當娘的多費心。
只不過這麼一來。
老馬家中間這一代、堂堂半個一家之主的馬秀林，可被忽視得乾乾淨淨。
他梗著脖子，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眼前那幾樣綠油油的涼拌菜。
換作平常，這菜在家裡面也是吃嘛嘛香。
可今兒個院內桌上，擺著一碗老母雞燉的湯，旁邊還放著足足好幾樣葷菜：有縣城醉仙樓的燒鵝，有臘肉炒的臘菜，還有一條清蒸魚。
外加幾碟解油膩的小甜點，樣樣都勾著他的饞蟲。
可時不時還有老頭子盯著他，馬秀林仿佛連看都覺得奢侈，更別提放開吃了。
「當家的，你也吃。」
王詩云見了，嘴角掛笑，接過馬秀林手上的碗，給他夾了些肉和菜。
「還是媳婦你對我最好。」
馬秀林吃著碗裡的白米飯，就著菜吃得津津有味。
「吃吃吃！！！就知道吃。」
馬老爺子見了，氣得吹鬍子瞪眼，「要是今朝科舉下場，你連個秀才功名都撈不回來，趕明兒別進咱老馬家的門。」
「知道了爹，保准一定能行的。」
馬秀林只顧著吃，說話都含糊不清。
馬老爺子則繼續隔代親，疼著院裡的兩個好孫兒。
馬文祥咂巴著嘴，舌頭一卷，滿是調料和肉香的油汁在口中散開，特別解饞。
吃飽喝足，再來上一小碗雞湯潤潤肚子，簡直是神仙日子。
回到側屋，孫文今兒個跟他一起睡在土炕上。
見馬文祥在想事情，孫文沒有打擾，自顧自在旁溫書。
如今老馬家的條件好了，也不用再點那昏暗的油燈，屋子裡照得亮堂。
「算算時辰，又該到這一旬之期了。」
馬文祥內心暗暗想到。
思緒翻滾間，再加上耳邊不知何時響起的老爹馬秀林那隱隱若現的讀書聲，一個哈欠過後，便沉沉陷入了安眠。
……
京城的夜漸漸深了。
馬秀英剛從皇子居所歸來，回到坤寧宮，面色卻不見半點疲憊，依舊精神矍鑠。
「娘娘，該就寢了。」
蘇晴兒脆聲說道。
馬秀英莞爾一笑，伴隨著殿內燭火熄滅，蘇晴兒、孫妙然等一眾女官也漸漸退下。
馬秀英一人躺在鳳榻上，身下並非老家那硬邦邦的土炕，而是綢緞般柔軟的軟墊。
可不知為何，似是上了年歲，這綿軟的身子睡起軟墊來，反倒覺得渾身不怎麼舒服，一時竟有些想念老家村里那普普通通的土炕了。
這般想著想著，忙碌了一整日的馬秀英也漸漸入眠。
「文哥哥，該醒了。馬爺爺說，等會兒還要送我們去私塾，好好感謝先生。」
孫文推了推身邊的人，「還說文哥哥能有這般大的造化，可是欠了先生一個莫大的人情。眼下還不了，可得記在心裡，以後慢慢還。」
比起馬文祥，面前的孫文看似同樣早慧，七八歲的年紀能把話說得如此條理清晰，已是不容易，倒也的確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這是……又換回來了？」
馬秀英洗漱穿衣，走出側屋，看著馬家村鄰近那片大青山旁剛露出的片片金色晨曦。
那潔白的雲、蔚藍的天，看似和宮裡面一模一樣。
可心裡卻總覺得在這兒更暢快自在。
……
坤寧宮內。
一回生二回熟。
馬文祥也按算好的時辰初醒，迅速適應並接受了周圍的環境。
他揉著惺忪睡眼，剛伸了個懶腰，便理所應當般吩咐起來：「晴兒、妙然，伺候本宮更衣。」
蘇晴兒聞聲而至，邁著小碎步拿起書架上的宮裝，動作輕柔地給馬文祥細緻套上。
馬文祥打了個哈欠，垂足而下，看向四處，這才逐漸徹底清醒。
他動了動身子，上一次換身時的那般虛弱感，頓消大半，取而代之的，仿佛多了一絲馬秀英原本該有的青春活力，只不過還並不明顯。
「養生大業，果然任重而道遠。」
「傳早膳。」
馬文祥接著吩咐。
蘇晴兒眸中掠過一絲奇怪的神色，但還是下意識聽從。
「娘娘怎的不一樣了？前幾日還說要自力更生，怎的這幾日又換了性子？」
她正小聲嘟囔著。
剛巧趕到的孫妙然聽見了，捂著嘴輕輕一笑：「許日娘娘被幾位殿下惹惱了。幾位殿下雖聽得進娘娘良言，可一時之間哪能說改就改，終究還是要慢慢來才對。」
「聽說昨日二殿下可是生了好大一通氣，要不是娘娘及時趕到，宮裡的奴婢可要挨鞭子了。」
蘇晴兒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轉身去傳膳。
孫妙然則走到馬文祥身前，隨時等候差遣。
不僅僅是她們兩位女官，坤寧殿內的一應太監、婢女，早已按著平日的位置各自站立，隨時聽候馬文祥的號令。
看著這麼多人時時刻刻為自己服務，馬文祥心裡那種大權在握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本宮，王者歸來了！」
「哈哈哈哈！！！」
剛用完早膳，馬文祥拍了拍肚子消食。
上了年歲，胃裡的消化能力肉眼可見地下降。
方才明明只是多吃了那麼一點點，按照他以往的養生規劃，不該有這種撐脹感才對。
娘娘，這也不聽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