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深吸一口氣,然後朝病床區走去。
來到最左邊那張病床前。
床上坐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傢伙。
臉上戴著一副看起來快要碎裂的面具:
「你好啊,你也和我被同樣的疾病困擾嗎?」
「你得了什麼病?」花火問他。
虛弱的面具抬起手,顫巍巍地按在自己心口,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曾經患上過一種名叫『愚者』的病。
我的身上長出了一個名為『花火』的假面愚者,她慢慢和我融為了一體。
她用我來承擔扮演時所有的痛苦,她讓我遍體鱗傷,自己卻狡猾地躲過了一切……」
他喘了口氣,眼中泛著某種解脫般的光。
「不過我的運氣夠好,我找到了這個名叫『
花火的病灶,我把她……把這顆萬惡的毒瘤排出了體外。」
花火抱著胳膊,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只是個被我拋下的道具而已!」
棲星靠在旁邊,看看那個虛弱的傢伙,又看看花火,低聲對穹說:
「這人說花火是他身上長出來的病,花火說他是她扔掉的破面具。
你們這種共生關係,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段感情都複雜。」
穹眨了眨眼,認真地問花火:「所以到底誰是誰的道具?」
「當然是他是我道具!」花火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走到中間那張病床前。
床上坐著一個渾身透著憂傷的面具人,看到花火,眼裡立刻泛起了淚光:
「花火,你還認得我嗎?」
花火挑了挑眉,帶著點裝出來的感動:
「今天叫對我名字的人可比過去一周多多了!好感動!」
憂傷的面具低下頭,聲音幽怨:
「我是你最初的面具啊……『花火型角色』面具。」
「花火型角色?」穹問了一句。
「就是那種生命短暫而璀璨的類型角色:和仇敵同歸於盡的復仇者、殉情的痴情兒、陷入狂亂的年輕藝術家……」
憂傷的面具抬起雙手,像在擁抱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你用我贏得了名聲、掌聲和數不盡的熱切目光。
可為什麼卻要殘忍地拋下我呢?
求求你,再佩戴我一次吧……」
花火不耐煩地揮揮手:
「一個演員最不該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存在感被捆綁在某一類角色上呢~你還是給我安心躺好吧!」
棲星這次直接笑出了聲:
「這醫院真不錯,病人不是想跟花火複合,就是想跟花火殉情。
花火,你以前到底渣過多少張面具?」
花火扭頭瞪他:「關你什麼事!再問就讓你也體驗一下被面具纏上的感覺。」
棲星聳聳肩,沒再刺激她。
兩人跟著花火走到最右邊那張病床前。
床上坐著一個笑盈盈的面具人,看到花火。
立刻抬起兩隻手,開心得像個被點了名的孩子:
「嘻嘻,花火,你回來啦!」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花火隨口回了一句。
「是、是啊。我一直按著她的要求,保持情緒高昂呢~」
微笑的面具晃晃腦袋。
「花火花火,是你告訴我,愛笑的面具運氣不會太差,不是嗎?
這個世界不想看到太多悲傷的、殘忍的、憤怒的、痛苦的情緒……是你告訴我,任何時候只要微笑就好。
我明明都做到了……但,但你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她的聲音漸漸發顫,腦袋越晃越厲害。
最後猛地頓住,整張面具上的笑容像被撕開一樣碎裂開來。
「我現在……我現在只想大吼!大哭!大叫!
我只想——把你大口吞下!!!」
穹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棲星一隻手按住穹的肩膀,低聲安慰:
「別怕,戴著面具的瘋子一般都打不過我們。
就算真打起來,你還有我,旁邊還有個睡死的三月七當暗器。」
穹抬頭看他:「暗器?」
「急了就把她丟出去。」棲星面不改色。
花火看著那個從微笑變成暴怒的面具,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感慨:
「我真該早點把你送進這地方。
行了行了,別叫了,床都要被你叫塌了。」
她扭頭就往病房另一端走,鍾珊正在那兒笑眯眯地等著。
「和病友們聊得怎麼樣?」鍾珊轉著筆,問得親切。
「庸醫。誰要和這些傢伙聊病情。」花火叉著腰,明顯憋著一肚子火。
鍾珊也不惱,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把病歷板拍得啪啪響:
「診斷結果出來了,花火小姐!
您的主要成分是瘋狂、幽默感和表演型人格。
很不幸,您的配比失衡,早已病入膏肓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一個掌聲。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你的面具從你身上脫落了!她自由了!」
花火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一切大家不幸的開始啊。
我拋下的每一張面具里,還從沒有哪一個主意和脾氣都這麼大的。」
棲星在旁邊插了一嘴:「所以火花不是你的虛擬形象,她就是你的面具?」
鍾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關鍵:
「她不用再受你的理性之癌侵蝕,她可以做任何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笑話,世界上還有什麼花火大人不敢做的事情?」花火理直氣壯。
「舉例來說……不敢佩戴一張面具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