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清晨四點五十分。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層淡淡的蟹殼青,像一張被水洇濕的宣紙,邊緣還在慢慢擴散。
籃球館後面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鐵框和窗台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生鏽的鐵釘划過玻璃。
他踩在窗台上,手一撐,整個人就翻進去了,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是林風,他把球先遞進去,然後雙手撐住窗台,胳膊發力,身體翻過窗沿,腳尖先著地,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最後是高原。他翻窗的動作笨拙得多——肚子卡在窗台上,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好幾下才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但沒出聲。
三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籃球館裡。
晨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塊長方形的光斑,淡金色的,邊緣微微發亮。籃架在陰影里立著,輪廓模糊,像兩個沉默的巨人。空氣中有一股隔夜的味道——灰塵、汗水、木地板蠟,還有一點點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聞久了也習慣了。
陳浩走到三分線外,拿起他的球,開始投。
高原走到力量房門口,打開燈,開始做拉伸。翻窗進來的路走得急,他剛才磕到的膝蓋還在隱隱發酸,蹲下去的時候皺了皺眉。
林風站在罰球線上。
他今天沒急著投籃。他先是閉上眼睛,運了五十下左手原地運球,感受球的觸感和彈跳的節奏。然後睜開眼,又運了五十下,檢查偏了多少。偏了不到十厘米——比昨天好。
然後他開始練快速出手。
李教練說的那個問題——接球和投籃之間的停頓。他今天的目標是把這個停頓縮短到幾乎看不見。
高原給他傳球,站在弧頂,一下一下地餵球,力道和角度保持一致,像一台自動發球機。林風接球、屈膝、起跳、出手。接球和投籃之間的銜接——沒有停頓。
球出手,弧線很高,砸在籃筐後沿,彈了一下,滾進去了。
第二個球。接球——出手。進了。
第三個。偏了。
第四個。進了。
高原餵了三十個球,林風進了十六個,命中率勉強過半。比昨天好一點點,但和省隊要求的七成還有距離。
陳浩投完一組走過來,看了看林風的手型。
「你出手的時候手腕太僵硬了,」陳浩說,「快速出手不是讓你加速動作,是讓你省略多餘動作。你現在的動作快了,但手腕是繃著的,球的旋轉不穩定。放鬆一點。」
林風試了試。接球——出手——手腕放鬆。球在空中旋轉得很穩,弧線像用圓規畫的一樣,空心入網,發出清脆的「唰」聲。
「對,就這樣。」陳浩說完,走回三分線外,繼續投他的。
六點四十分,三個人翻窗出去,把窗戶關好,鎖扣按回原位。晨光已經亮起來了,院子裡的槐樹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