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大結局（上） 世界的終末
蘇薩斯王庭，教堂被擠得水泄不通。
玻璃透進斑駁的光，落在密密麻麻跪在地面上的婦女身上。
她們雙手合十抵在額前，低垂著頭顱，口中念念有詞，祈禱著前線親人的平安與蘇薩斯的勝利。
同事也將心中所有的恐懼、擔憂與期盼，都傾訴給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願諸神保佑我的丈夫，保佑蘇薩斯！」
一聲帶著哽咽的祈禱，在寂靜的教堂里格外清晰，隨即引發了更多細碎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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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至高白塔頂端，作為女王的洛根·蘇薩斯也正虔誠地祈禱著。
她的身前擺滿了薰香，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旁邊的祭司們肅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洛根的腹部已經高高隆起，身孕讓她祈禱時微微有些吃力。
但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中滿是堅定。
艾拉菲納芬、萊諾拉等人站在不遠處，神色凝重地注視著這一幕。
匆匆趕來的阿倫德爾看到女王祈禱的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祭祀隊伍中的萊諾拉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無聲地點了點頭。
諾德，戰爭之城。
守夜人總部，曾經第十三小隊的駐紮地。
凱恩曾經的隊長里德，正坐在那張磨損不堪的木桌前，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中的戰報。
他曾經烏黑的頭髮如今變得灰白，只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遊俠西耶娜與死徒塔莉婭並肩走了進來。
「他已經帶著所有軍隊，和女王的軍隊奔赴前線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希望他能勝利————否則，我們的物質位面將被深淵吞噬」
里德放下戰報，聲音沙啞地說道。
塔莉婭的指尖微微顫抖，腦海中閃過那個與自己有過一夜溫存的男人的身影。
西耶娜則垂下眼帘，想起了自己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或溫暖或驚險的瞬間。
到了最後，兩個女孩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為了對抗來自深淵的威脅。
在六國公約的約束下以及各國高階施法者的預言推動下，各國軍隊提前集結完畢，同時從各自的國境出發。
一路上，各國軍隊日夜兼程，用強行軍、換馬、棄船等各種方式趕路。
許多士兵還沒見到敵人，就倒在了漫長的行軍途中。
在折損了無數馬匹、船隻與車輛之後，各國軍隊終於在預定時間抵達了那片不斷擴張的黑色的草原之地。
或者說，現在應該稱之為「惡魔之地」。
來自不同國家的軍隊開始按照戰前部署合流，分為三大戰場，向著盤踞在此的惡魔大軍發動了總攻。
西部，曾經水草豐美的高原，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三十萬身著厚重頭盔與黑色輕甲的諾德士兵，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與提前到此的十萬自由城邦傭兵匯合。
四十萬大軍沒有多餘的動員，沒有複雜的戰術。
每個人都已經寫下了遺書，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武器上。
隨著一聲簡單的進攻令，軍隊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水，向著前方守候的惡魔大軍，發起了無畏的衝鋒。
在惡魔之地的深淵加持下，大量剛剛轉化的低階惡魔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而在兩軍碰撞的第一時間，人類聯軍的前鋒便遭受了慘重的損失。
但人類一方並未後退。
戰場上，一架架諾德巨弩發出沉悶的轟鳴，粗壯的弩箭帶著破空之聲呼嘯而出，絲毫不顧及前方是否有戰友，將擋在路線上的一切，無論是惡魔還是人類，都釘穿在地上。
那些試圖轉身逃跑的惡魔，會立刻被身後的諾德士兵抓住，用長矛將它們與同伴一同釘死在焦黑的土地上。
自由城邦的傭兵們則揮舞著淬滿鐵粉的彎刀與箭矢，將武器狠狠刺入惡魔的身軀。
每當鐵粉與火焰接觸到惡魔的血肉，都會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陣陣白煙。
惡魔在悽厲的慘嚎中化為火焰中的灰燼，而傭兵們也常常在這同歸於盡的攻擊中，被最後撕碎。
隨軍法師們在三階法師塔主的帶領下，與弓箭手們組成了空中防線，攔截著試圖俯衝下來的飛行惡魔。
整個戰場混亂而又慘烈，每一個人都只是這片慘烈戰場上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綴，無數的生命在瞬間死去。
而在戰場的最上空，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戰鬥正在進行。
「惡魔！你的頭顱將成為我的收藏品！」
一聲清冽的怒喝響徹高空。
一頭體型龐大的蒼老白龍在雲層中翱翔，龍背上坐著一位頭戴王冠、英氣逼人的女子。
她手持法杖與長劍，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殺意。
在她的身後，靜靜站著一位蒼老得幾乎看不出年紀的白鬍子法師，口中不斷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與白龍纏鬥的，是一頭四階的猙獰骨翼惡魔。
它的身軀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骨甲，背後兩對巨大的骨翼扇動著，帶起陣陣腥風。
龍息、嘶吼、法術靈光，在戰場上空不斷碰撞。
三名四階強者的戰鬥，讓整片天空都變成了禁域，任何試圖靠近的生物，都會被瞬間撕碎。
東部戰場，白銀國度。
曾經輝煌無比永恆之城，如今已是一片斷壁殘垣。
小半座城市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徹底摧毀，剩下的一半則依託著背後的山體，依靠剩下的要塞苦苦守住，而要塞的四面八方，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各類惡魔。
「喝！」
矮人王怒吼一聲，手中那柄重達千斤的戰錘帶著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向面前的牛頭惡魔。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牛頭惡魔輕鬆地用手中的巨斧擋住了這一擊，巨大的力量讓矮人王腳下的石板瞬間碎裂。
但就在這時，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從陰影中閃出。
一柄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利劍，精準地划過了牛頭惡魔的胸膛。
牛頭惡魔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它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臉色驟然變得難看無比。
那道傷口上縈繞著一股奇特的力量，讓它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徹底失效，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
它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矮人王，以及那個剛剛現身的兜帽劍士。
就在這時，永恆之城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牛頭惡魔猛地抬頭望去，只見遙遠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成百上千艘掛著契約同盟旗幟的戰艦乘風破浪而來，船舷上黑洞洞的炮口齊齊對準了山下的惡魔大軍。
「開火！」
下一刻，無數火炮同時轟鳴。
熾熱的炮彈如同雨點般砸進惡魔群中，爆炸產生的火光與衝擊波瞬間吞噬了無數惡魔。
大地在顫抖，海水在咆哮，反擊，終於開始了。
北部，這裡是距離惡魔之門最近、被深淵能量腐化最為嚴重的地方。
蘇薩斯的四大集團軍終於抵達了這裡。
儘管在之前與巴爾克軍團的戰鬥中損失不少人，但依舊保持著近八十萬人的編制。
然而，他們最大的敵人不是惡魔，而是這片被深淵徹底污染的土地。
哪怕士兵們都戴著厚重的面甲與提前浸泡過水的口罩，許多人在踏入這片土地的那一刻，還是感到了嚴重的不適。
噁心、頭暈、呼吸困難，各種症狀接踵而至。
每向前推進一公里，就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下，被緊急送往後方。
而很多人，在運送的途中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士兵們的臉上雖然寫滿了恐懼，卻沒有多少人動搖。
當大軍行進到一半時，終於，天色開始了變化，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惡魔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儘管都是最近才被轉化的新惡魔，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開火！」
隨著一聲令下，鐵粉箭、火炮、魔能巨炮，集團軍所有的遠程火力同時傾瀉而出。
巨大的威力將廣闊的平原炸得坑坑窪窪，一些低矮的山坡被直接夷為平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巨大的聲浪仿佛要將天空都炸碎。
但是，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黑色的惡魔浪潮還是撞上了四大集團軍各自的防線。
最終，一切都只能依靠最原始、最血腥的正面搏殺。
黑色與灰色的浪潮猛烈碰撞，士兵們與各種奇形怪狀的惡魔互相撕扯、吞噬。
數支長矛同時貫穿了一隻惡魔的軀體，將它釘死在地上。
下一秒，另一隻惡魔便猛地撲來，擰斷了士兵的喉嚨，撕碎了他的心臟。
巨大的傷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以至於根本無法統計準確的戰損比。
在這片戰場上，甚至連階位也失去了意義。
哪怕是強大的三階惡魔，在屠戮了成百上千名士兵之後，也可能被一發突如其來的魔能巨炮炸成碎片，或者被四面八方刺來的鐵粉武器刺穿身體，在痛苦的哀嚎中化為灰燼。
生命在這裡一文不值。
鮮血、死亡、絕望，成為了這片土地唯一的主題。
在北部戰場的上空，一艘龐然大物正悄無聲息地飛行著。
那是一艘巨大的陰影飛艇，它的整個船體都被濃郁的黑色陰影所覆蓋，投下的陰影足以籠罩一整座小鎮。
飛艇上站滿了同樣身披陰影的遊俠與長弓手，他們的身影與飛艇融為一體，幾乎無法被察覺。
這艘飛艇穿過了下方混亂的戰場，徑直向著北方飛去。
它的出現很快吸引了大量飛行惡魔的注意。
無數惡魔尖叫著從四面八方撲來，試圖將這艘入侵的飛艇撕碎。
但是，它們的攻擊根本無法穿透飛艇周圍的陰影屏障。
反而，那些覆蓋著陰影的弓箭手們不斷射出冷箭，將一隻只惡魔擊落。
飛艇上的火炮也同時開火，在惡魔群中炸開一朵朵死亡之花。
慘叫與哀嚎聲不絕於耳，惡魔的屍體如同雨點般從天空墜落。
這艘飛艇仿佛擁有自己的靈智一般，總能精準地找到飛行惡魔陣型中的薄弱之處，輕鬆突破它們的攔截。
而它的目標，正是前方那扇不似人類能夠建造的詭異巨門惡魔之門。
那扇門高達百米，通體由黑色的未知物質構成，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深淵能量。
一道道黑色的霧氣從門縫中不斷湧出，向著四周蔓延。
與這扇門相比，即使是巨大的陰影飛艇，也顯得渺小無比。
就在飛艇距離惡魔之門還有一公里的時候，一聲清脆的鞭響突然從空中傳來。
「啪！」
一道長達數干米的黑色長鞭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抽在了飛艇的陰影屏障上。
整個飛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在空中停滯了片刻。
一個身著紅色長袍的魅魔緩緩出現在飛艇前方。
她身姿曼妙，容貌嫵媚，嘴角帶著一絲誘人的笑容。
「停下吧，不要再去送死了，攝政王閣下。
19
她的聲音如同絲綢般柔滑。
「或者說，我應該叫你，凱恩。」
隨著她的出現，所有正在進攻的飛行惡魔都停了下來，圍繞著飛艇盤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一聲輕嘆從陰影中傳來。
一個人影緩緩走出，站在了飛艇的頂端。
他身著黑色的陰影盔甲，面容冷峻，正是凱恩。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語氣複雜地說道：「安潔————不，應該叫你，格拉斯婭。」
格拉斯婭露出了更加嫵媚的笑容：「如果你願意的話，把我當做安潔也不是不可以————停下你這愚蠢的自殺舉動吧。
現在加入我們，我可以讓你享受到世間所有的極致快樂。」
「我對你的快樂不感興趣，」凱恩冷漠地說道。
「這真是太可惜了。」
格拉斯婭搖了搖頭，故作惋惜地說道。
「不過我的前身，那個叫做安潔的傻女人，倒是對你挺有興趣的————我記得，你好像還為了她立下過冥河誓言，說如果你進入深淵，一定會保護她和她的女兒，對嗎？」
凱恩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格拉斯婭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不用擔心了————因為她們的靈魂，都已經被我吞噬了。以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
凱恩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殺意。
「那你就死吧。」
話音未落，飛艇的陰影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
一個身影瞬間瞬移到了格拉斯婭的背後，手中的陰影彎刀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斬下。
格拉斯婭早有防備，手中的長鞭如同毒蛇般回卷，與陰影彎刀猛烈碰撞。
「轟！」
巨大的能量衝擊波在空中炸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流旋渦。
整艘飛艇在衝擊波的作用下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墜毀。
「你的玩具，就墜毀在這裡吧！」
格拉斯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凱恩面色不變，任由飛艇向著地面墜落。
就在這時，格拉斯婭的臉色突然變了。
因為在即將墜毀到半空瞬間，那艘飛艇突然猛地一頓，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緊接著，它調轉方向，加快了速度，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前方的惡魔之門狠狠撞去！
格拉斯婭猛地想起了一個被她忽略的情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把那個塔靈裝到了飛艇上————」
她再也顧不上凱恩，猛地向下俯衝，想要阻止飛艇的撞擊。
但就在這時，凱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格拉斯婭感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抱住了她。
濃郁的陰影瞬間將兩人包裹，緊接著，她們便瞬移到了飛艇與惡魔之門之間的陰影之中。
「轟！！！」
一聲足以震碎天地的巨響，轟然爆發。
巨大的爆炸將整片惡魔之門所在的地域徹底吞噬。
白色的火焰如同蘑菇雲般猛地竄上天際，照亮了整個北部戰場。
地面上的白骨、腐肉、碎石，都在瞬間被汽化。
正在交戰的所有人，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同時感受到了這股毀天滅地的能量。
許多敢於直視白光的人，瞬間便被刺瞎了雙眼。巨大的聲浪橫掃而過，將無數人掀飛在地。
良久，爆炸的煙塵漸漸散去。
在一片狼藉的爆炸中心，一個身影悄然復甦。
無數肉芽從他的傷口中快速生長出來，覆蓋上濃郁的陰影。正是凱恩。
他的手上，緊緊提著一顆美麗的魅魔頭顱。
格拉斯婭的眼睛圓睜著，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死不瞑目。
剛才，他利用瞬移將格拉斯婭帶到了爆炸的核心區域，與她一同承受了爆炸的威力。
然後，憑藉著自己更快的不死特性，在身體恢復的瞬間，斬下了她的頭顱，並將她的軀體扔進了影界，讓她失去了復活的能力，從而一擊必殺。
但是，凱恩的臉上沒有絲毫欣喜。
因為他看到，那扇真正的惡魔之門，在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爆炸中，竟然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它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與爆炸之前一模一樣。
「很精彩。」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凱恩面前響起。
一個穿著樸素長袍的男子緩緩出現，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人。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個一手策劃了整個物質位面入侵計劃的，惡魔教派的牧首。
沒有任何多的言語。
凱恩表情不變，手中的陰影之力凝聚成了一柄彎刀，重重揮下————